韓月的辦公室佈置得很溫馨，跟方舟那種冷冰冰的金屬風格完全不一樣。牆上掛著幾幅手繪的風景畫，桌上還擺著一盆綠油油的小草，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李主任，請坐。」韓月給我倒了一杯清茶，這茶味兒挺正，估計是她自個兒私藏的好貨。
我大大咧咧地坐下，喝了一口茶：「韓老師，找我有啥事？是不是覺得我最近殺氣太重，得給我做個疏導？」
韓月笑了笑，那笑容挺乾淨，讓人沒啥防備：「李主任開玩笑了。我找你，是想聊聊關於這次地表行動的心理影響。」
我放下杯子，認真起來：「你說，我聽著。」
韓月理了理頭髮，聲音輕柔但很有力：「秦指揮的演講很成功，但那只是激發了大家的同情心。同情心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你們在下面遇到了挫折，或者帶回來的訊息不如預期，方舟內部的焦慮感會瞬間爆發。」
我點點頭：「這我也想到了。所以秦指揮說要『有條件的接觸』。」
「不光是接觸的問題。」韓月看著我，「更重要的是『道德創傷』。如果方舟最終選擇見死不救，或者在救援過程中表現得過於自私，這會在居民心中留下一道很難癒合的傷痕。大家會開始懷疑：如果有一天我也沒用了，方舟是不是也會放棄我？這種信任危機才是方舟最致命的威脅。」
我愣了一下。這層意思我還真沒深想。我只想著救人是好事，沒想過如果不救會有啥嚴重的後果。
「那你的建議是？」我問。
「我的建議是，你們這次下去，不光要帶回礦石，更要帶回『希望』。」韓月說，「哪怕只是帶回一張地表倖存者生活的照片，一段他們對未來渴望的影片，都能極大地緩解方舟內部的矛盾。我們要讓大家覺得，他們不是在施捨，而是在投資。投資一個可以重返地表的未來。」
我琢磨了一下她的話，覺得挺有道理。這娘們兒看問題確實比我們這些當兵的要深。
「還有一點，李主任。」韓月神色嚴肅了一些，「你作為領隊，你的心理狀態也會影響整個小隊。在地表那種極端環境下，人很容易產生絕望感或者嗜血的衝動。你得控制好自己，也要盯著你的隊員。」
我笑了笑，拍了拍胸口：「放心吧，韓老師。我這人命硬，地表那點破事兒還嚇不倒我。」
從韓月那兒出來，我心裡踏實了不少。原本我覺得這次任務就是去搬磚。打怪，現在看來，這還是一場心理戰。
回到治安隊，我看見王剛正帶著幾個兄弟在那兒試穿重力裝甲。那裝甲是馬庫斯根據舊時代的單兵系統改良的，加厚了護甲，還增強了引力感應器的靈敏度。
「浩哥，你快來看看，這玩意兒真帶勁！」王剛一邊扭動著身子，一邊顯擺著裝甲上的燈光。
我走過去，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顯擺啥？這玩意兒是讓你保命的，不是讓你去走秀的。檢查仔細點，地表那些變異狼牙齒利得很，要是裝甲漏了縫，你自個兒看著辦。」
王剛嘿嘿一笑，趕緊去檢查介面了。
我坐在辦公桌後，點上一根菸，腦子裡閃過韓月剛才說的話。帶回「希望」……這活兒可比帶回礦石難多了。
就在這時，林清雅推門走了進來。她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小箱子。
「李浩，這是我給你們準備的急救包。」林清雅把箱子放在桌上，「裡面有強效抗輻射藥，還有幾種針對地表真菌的噴霧。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保護好自己。」
我看著她，心裡一暖。林清雅平時看著挺高冷的，但關鍵時刻還是挺關心人的。
「謝了，林醫生。」我笑著說，「等我回來了，請你喝陳博士那兒最好的合成咖啡。」
林清雅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突然有點發虛。這次下去，真的能平安回來嗎？地表那個未知的世界，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但我沒時間多想了。秦政的命令已經下達，半小時後，機庫集合。
我掐滅菸頭，站起身，穿上我的那件黑色風衣，把引力手槍插進腰間的槍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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