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這條紅線的長度,已經超過了八百里。
“八百里……”呼延灼喃喃自語,聲音中透著一股寒意。
他又用手指,在地圖上比畫了一下從王庭到他們現在位置的距離。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了一道漫長而曲折的軌跡。
這是他們的補給線。
隨著大軍的不斷深入,這條維繫著四十萬人生死的生命線,也被無情地拉長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步。
“將軍。”一名負責後勤的萬夫長,臉色蒼白地走了進來,聲音都有些發顫,“出事了。”
“講。”呼延灼眼皮一跳。
“我們……我們派往後方催運糧草的信使,大部分都沒有回來。回來的幾個,也都身負重傷,他們說……說路上不太平,總有黑影在襲擊我們的人。”
“而且,”萬夫長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從草原運送第二批糧草的隊伍,按時間算,三天前就該和我們前出的接應部隊匯合了,但現在……杳無音信。”
呼延灼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大軍看似高歌猛進,但實際上,他們就像一個被風箏線牽引的巨人,雖然離敵人越來越近,但那根維繫著生命的線,卻在敵人的土地上,暴露得越來越長,越來越脆弱。
他站起身,抓起掛在架子上的彎刀,大步向外走去。
“備馬!我要去見大汗!”
他必須,必須要把鐵木真從勝利的幻夢中叫醒!
然而,當他心急火燎地趕到中軍大帳時,卻看到鐵木真正摟著兩名從“俘虜”中挑選出來的舞女,喝得酩酊大醉。
看到呼延灼一臉凝重地闖進來,鐵木真有些不悅地揮了揮手,讓舞女退下。
“呼延灼,又有什麼事?難道又是來給我潑冷水的嗎?我們剛剛又拿下一座城!你應該為我們慶祝!”
呼延灼深吸一口氣,將後勤萬夫長的報告,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他本以為,這番話足以讓鐵木真警醒。
但鐵木真聽完,只是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一些小毛賊罷了!派一萬精兵,回去清剿一下就好了!至於糧草……哼,我們明天就能打下代州城!那裡可是大幹北方的重鎮,糧倉裡的糧食,足夠我們四十萬人吃上一年!”
“大汗!”呼延灼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這絕不是小毛賊!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絞殺!他們在一點點切斷我們的後路!我們不能再前進了!”
“夠了!”鐵木真猛地一拍桌子,酒意上湧,讓他面色漲紅,“呼延灼!我才是大汗!我才是三軍統率!我的決策,輪不到你來質疑!你要是怕了,就滾回你的帳篷裡去!”
呼延灼看著眼前這個被勝利和酒精衝昏頭腦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再說下去,只會激怒鐵木真,不會有任何結果。
他默默地退出了大帳,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歌舞昇平的營地,又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彷彿看到,一條無形的絞索,正在那片黑暗中,緩緩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