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不防。
他不是那個剛登基時,需要靠陸淵來穩定朝局的年輕皇帝了。他是一個成熟的,懂得權謀與制衡的帝王。
帝王,不能將所有的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來人。”趙恆淡淡地開口。
一名貼身的大太監,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候命。
“傳朕旨意。”
趙恆的聲音,在清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翰林院侍讀張柬之,學識淵博,持論公允,擢升為御史中丞,兼掌都察院。”
大太監心頭一跳。
御史中丞,都察院之首,掌管糾察百官之責,是天子耳目,朝堂上最重要,也最得罪人的職位之一。
而這個張柬之,三十出頭,是三年前的科舉探花,出身寒門,素來以剛正不阿,不畏權貴著稱。最關鍵的是,他與朝中任何派系,包括陸淵在內,都毫無瓜葛。
提拔一個這樣的人,放在這樣一個關鍵的位置上,陛下的用意,不言而喻。
趙恆的命令還在繼續。
“京畿大營副都統陳泰,忠勇可嘉,勞苦功高。著,升任南衙禁軍大將軍,總領皇城戍衛。”
大太監的眼皮又是一跳。
南衙禁軍,是護衛皇城的核心武力。這位陳泰將軍,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一輩子都在京畿地區任職,從未與邊軍有過任何交集。他為人木訥,不懂變通,唯一的優點,就是對皇室忠心耿耿。
讓他來掌管禁軍,等於是在皇帝身邊,安插了一個絕對忠誠,但又和陸淵的軍方勢力完全絕緣的看門人。
“還有。”
趙恆轉過身,看著京城的萬家燈火,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朕聽聞,戶部最近在清查各地田畝,遇到了一些阻力。你去告訴戶部尚書,讓他放手去做。無論涉及到誰,皇親國戚也好,功勳大臣也罷,都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另外,告訴他,定北王剛剛受封,北境百廢待興,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從那些‘豪門大戶’的嘴裡,給朕,也給北境,擠出一些錢糧來。”
大太監聽到最後一句,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徹底明白了。
陛下的佈局,已經開始了。
第一道旨意,提拔寒門文官張柬之,是在朝堂的言官系統裡,安插一個不屬於任何派系,只聽命於皇帝的“孤臣”。他可以用來制衡以首輔李斯為首的文官集團,同樣,在必要的時候,他也可以成為彈劾“權臣”的利劍。
第二道旨意,任命老將陳泰,是在軍事上,將京城的防衛力量,與陸淵的北境軍系,徹底切割開來。確保無論如何,天子腳下的安全,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第三道旨意,最為狠辣。
支援戶部清查田畝,矛頭直指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這既是在敲打那些在慶功宴上心懷鬼胎的傢伙,也是在為國庫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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