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時,車隊裡滿載著黃金。珠寶和美女,懷揣著一絲乞求和平的卑微希望。
他們走時,那些禮物原封不動地被退了回來——陸淵甚至不屑於收下這些“見面禮”,因為條約裡的貢品,比這多出百倍。他們帶走的,只有一紙決定了南越未來百年命運的“恩賜”,以及一顆顆破碎。屈辱。絕望的心。
阮安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他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氣勢恢宏的大幹營寨,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陸”字帥旗,如同一把烙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知道,南越的天,從今天起,徹底變了。
而在他們身後,邕州大營也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數萬大軍開始拔營起寨,但氣氛卻與出征時截然不同。沒有即將開戰的緊張肅殺,反而洋溢著一種輕鬆和喜悅。士兵們一邊收拾著行囊,一邊興高采烈地議論著。
“聽說了嗎?南越蠻子,慫了!丞相都親自跑來磕頭求饒了!”
“何止是求饒!我聽王爺身邊的親衛說,南越王都答應給咱們陛下當兒子了!以後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乖乖!咱們王爺也太神了!咱們在這兒天天操練,一刀沒砍,一箭沒放,就把一個國家給幹趴下了?”
“你懂個屁!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是兵法的最高境界!跟著王爺,打仗都打得這麼舒坦!”
士兵們的言語中,充滿了對陸淵近乎神明般的崇拜。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政治手腕,什麼經濟殖民,但他們看得懂結果。
兵不血刃,降服一國。
這比任何一場血腥的勝利,都更具衝擊力,更能彰顯統率的無上威能。
三日後,陸淵正式班師回朝。
他沒有帶回堆積如山的敵人首級,沒有帶回成千上萬的戰俘,甚至連一面繳獲的敵軍旗幟都沒有。
他的凱旋隊伍裡,最顯眼的,是走在最前方,由秦方親自護送的一個紫檀木匣子。裡面,裝著那份南越的降書,以及那份《睦鄰友好條約》。
緊隨其後的,是一支龐大的運輸隊伍。那是南越國為了表示“誠意”,連夜湊齊送來的第一批“貢品”的一部分。上百輛大車,滿載著金燦燦的黃金和白花花的銀錠,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支奇特的凱旋隊伍,浩浩蕩蕩地向著京城進發。
訊息,比軍隊的行進速度更快。
當“定北王兵不血刃降服南越,迫其簽下稱臣納貢條約”的訊息,透過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傳回京城時,整個朝野,再次被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起初,沒有人相信。
“什麼?南越降了?沒打就降了?”
“開什麼玩笑!黎猛那廝不是號稱南越第一名將,正帶著十萬大軍要跟王爺決一死戰嗎?”
“假訊息!一定是假訊息!定北王就算再神,也不可能憑空讓一個國家投降吧!”
然而,隨著後續的軍報越來越詳細,尤其是當條約的具體內容,透過某些渠道,被洩露出來之後,整個京城,從懷疑,到震驚,最後,陷入了一片死寂。
稱臣。納貢。割地。開放市場。治外法權……
當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時,所有人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