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用拳頭重重地砸在沙盤邊緣的木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可見他內心的激動。
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月牙泉那個地方,我也知道,地形狹長,兩邊是高聳的沙丘,只有一個出口,簡直是天然的口袋陣!”
說話的是騎兵營的營長趙破奴,他是土生土長的西域人,對這片土地的每一寸沙丘。每一處水源都瞭如指掌。他走到沙盤前,用手指在月牙泉的位置比劃著:“月牙泉周圍的沙丘高達十丈,坡度陡峭,駱駝和馬車根本無法翻越。而通往綠洲的道路只有一條,寬不過三丈,兩側都是流沙地帶,稍有不慎就會陷進去。只要我們提前埋伏在沙丘頂上,居高臨下,他們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指揮部裡的氣氛瞬間熱烈了起來,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躍躍欲試的神情。參謀們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作戰方案。有人建議派遣輕騎兵先行偵察,有人主張調集火炮部隊進行遠端轟擊,還有人提出要準備足夠的駱駝和馬車,以便運回繳獲的物資。
這幾個月來,他們和羅馬軍團在廣袤的西域大地上,你來我往,打了無數場硬仗。從天山腳下到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從樓蘭古城到龜茲國境,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雙方將士的鮮血。雖然勝多負少,大幹軍隊憑藉著先進的武器和靈活的戰術,在大多數交鋒中佔據了上風,但羅馬軍團的頑強和精良裝備,也讓他們打得十分辛苦。
羅馬人的重步兵方陣堅如磐石,他們的投石機和弩炮射程驚人,而他們那種永不言敗的戰鬥意志,更是讓每一場勝利都來之不易。就在上個月的黑風口之戰中,霍去病率領五千精銳,伏擊了一支羅馬軍團的側翼部隊,雖然最終取得了勝利,但自己也付出了近千人傷亡的代價。那些羅馬士兵即使在被包圍的情況下,依然結成龜甲陣,拚死抵抗到最後一刻。
如今有這麼一個一舉重創敵人後勤的機會,而且看起來風險不大,誰也不想放過。在場的將領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他們深知後勤對於一支軍隊的重要性。如果能夠切斷羅馬軍團的補給線,那麼即使不用正面交鋒,也能讓對方陷入困境。
霍去病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回沙盤前,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杆,在沙盤上那個標註著“月牙泉”的微縮模型上,輕輕點了點。那根木杆是用上好的紫檀木製成的,頂端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銅珠,在油燈的照耀下閃爍著暗淡的光芒。
他的手指,順著代表道路的細線,緩緩滑動,模擬著伏擊部隊的進入路線,以及“羅馬運糧隊”的行進路線。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木杆的尖端在沙盤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他從黑風口出發,沿著西域古道向南,經過三個廢棄的烽燧,然後轉向東南方向,最終抵達月牙泉。
整個路程大約一百二十里,如果是輕騎兵急行軍,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但如果要攜帶足夠的武器彈藥和給養,時間就要延長到兩天。而羅馬人的運輸隊,按照電報中的描述,三十六小時後才會到達月牙泉,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部署,留出十二小時的緩衝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揮部裡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霍去病的身上,等待著他最後的決斷。油燈的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那些影子隨著火光的跳動而扭曲變形,彷彿一群焦慮不安的幽靈。
發報機的“滴答”聲依然在繼續,那有節奏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催促,又像是某種警告。通訊兵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著,記錄下每一個新的訊號,但他的眼睛卻不時地瞥向霍去病,等待著將軍的命令。
良久,霍去病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個角落裡,一名從始至終都緊鎖著眉頭的年輕參謀身上。那名參謀大約二十五六歲,身材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服,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是長期熬夜工作的結果。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睿智和冷靜。
“周弼,你怎麼看?”霍去病的聲音平靜,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
被點到名字的年輕參謀,名叫周弼,是霍去病一手從講武堂提拔起來的得意門生,以心思縝密。擅長圖上推演而著稱。他出身於書香門第,祖父是前朝的兵部侍郎,父親是當朝的翰林學士。按理說,以他的家世,完全可以在京城謀一個舒適的文職,但他卻選擇了從軍,而且主動要求到最艱苦的西域戰場。
在過去的兩年裡,周弼參與了大大小小數十場戰役的策劃,他的推演準確率高得驚人。有一次,羅馬軍團試圖偷襲大幹軍隊的糧草營地,正是周弼透過分析敵軍的行軍路線和時間,提前預判了對方的意圖,使得霍去病能夠將計就計,反而伏擊了羅馬人的偷襲部隊,取得了一場漂亮的勝利。
周弼聞言,從巨大的地圖前直起身,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沙盤邊,拿起另一根木杆。他的動作很慢,很謹慎,彷彿在思考著每一個細節。他先是在月牙泉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後目光移向周圍的地形,眉頭皺得更緊了。
“將軍,諸位請看。”
他的木杆,沒有指向月牙泉,而是在月牙泉周圍的幾處高地上,分別畫了幾個圈。那些圈的位置都很講究,正好是可以俯瞰整個月牙泉地區的制高點。
“月牙泉的地形,確實是絕佳的伏擊地點。”周弼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兩側沙丘高聳,中間道路狹窄,進退維谷。如果我們佔據了這些制高點,確實可以對透過的敵軍進行毀滅性的打擊。但正因為它太絕佳了,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