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陸淵再次躬身。
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餚,歌舞昇平。
將領們大口喝著酒,大塊吃著肉,互相吹噓著自己在戰場上的英勇。文臣們則三五成群,吟詩作對,歌頌著這太平盛世。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巨大勝利所帶來的狂歡之中。
李信端著酒碗,大步走到陸淵身邊,他滿臉紅光,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陸帥,不,現在該叫國公爺了!”李信嘿嘿一笑,“今天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喝悶酒?來來來,我敬你一碗!這一仗打得,真他孃的痛快!”
陸淵抬起頭,看著興奮的李信,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是啊,痛快。”陸淵輕聲說道。
可他的心裡,卻一點也痛快不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喧鬧的大殿,看著那些興高采烈的大臣和將軍。他們看到了勝利,看到了五萬萬兩白銀的賠款,看到了東非的港口,看到了帝國的榮耀。
可他們誰看到了隱藏在這份榮耀之下的巨大危機?
赫倫逃了。
那個羅馬最頂尖的科學家,那個幾乎憑一己之力就要複製出無線電技術的男人,像一顆最危險的種子,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陸淵幾乎可以肯定,他不會就此罷休。他帶著對大幹和自己的滔天恨意,帶著那些珍貴的技術手稿,一定會找到一個新的地方,一個對大幹同樣懷有敵意的地方,生根發芽。
下一次,當他再次出現時,他帶來的,可能就是比“無線電測距與火控聯動系統”更可怕的東西。技術的代差一旦被抹平,甚至被反超,那大幹海軍的優勢將蕩然無存。到那時,戰爭的殘酷性,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還有那五萬萬兩白銀。
在所有人眼中,這都是一筆天降橫財,是國庫充盈,百姓富足的保證。可只有陸淵清楚,在現有的經濟體系下,如此巨量的貴金屬,在短時間內湧入市場,會造成怎樣災難性的後果。
那不是財富,那是一劑足以摧毀整個帝國經濟基礎的毒藥。
通貨膨脹,物價飛漲,民不聊生……這些辭彙,在陸淵的腦海裡不斷盤旋。
他看著眼前這片歌舞昇平,只覺得無比的刺眼。這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狂歡,而他,是唯一的那個獨醒者。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並不美妙,反而充滿了沉重的壓力和孤獨。
“國公爺?國公爺?”李信見陸淵半天不說話,只是盯著酒杯發呆,不由得喊了兩聲。
陸淵回過神來,歉意地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
“是該累了。”李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從開戰到現在,您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如今大局已定,您也該好好歇歇了。”
歇歇?
陸淵苦笑。怎麼可能歇得了。真正的戰爭,恐怕才剛剛開始。
他站起身,對著李信說道:“李侯爺,我身體有些不適,想先行告退,還請您代我向陛……向皇上說明一聲。”
“哎,行。您快回去歇著吧。”李信不疑有他,爽快地答應了。
陸淵悄然退出了喧鬧的大殿,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沒有回自己的國公府,而是徑直走向了科學院在京城的辦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