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倫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合過眼了,眼眶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截即將燃盡的枯木。他癱坐在寬大的皮椅裡,耳邊似乎總能聽到威廉公爵那尖酸刻薄的責罵聲,以及造船廠裡那些因為停工而變得死寂的靜默。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困在淺灘上的巨鯊,空有一副足以撕碎一切的利齒,卻只能在乾涸中絕望地拍打著尾巴,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壓抑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指揮部的死寂。譯電員幾乎是撞開了房門,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電報紙,因為過度興奮,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尖銳而扭曲。
“先生!是‘幽靈’的訊息!定遠港那邊發回電報了!他們成功了!”
赫倫像是被通了電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由於起得太猛,他感到一陣眩暈,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動作的迅猛。他一把奪過那張還帶著油墨氣息的電報紙,呼吸急促,雙眼貪婪地捕捉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彷彿那是能救他性命的靈丹妙藥。
“潛入順利,一號船塢發生劇烈爆炸,火光沖天,濃煙遮蔽了半個港口目標獵潛艇及生產設施已全部摧毀”
讀到這一段,赫倫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扭曲陰沉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久違的、甚至有些猙獰的笑意。他那由於焦慮而緊握成拳的手掌,也一根一根地鬆開了,指甲在手心裡留下的深深血印正隱隱作痛,但他卻覺得無比暢快。
“好!幹得漂亮!克魯格果然沒讓我失望!”他低聲嘶吼著,彷彿要將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屈辱和焦慮全部噴發出來。
然而,當他的目光移向電報的後半部分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撤離途中截獲重大情報大乾自行研製的獵潛艇存在致命設計缺陷其船體結構強度嚴重不足,無法承受深水炸彈投放時的後坐力與水中衝擊波在近日的一次海試中,一艘快艇僅因投放一顆訓練彈便導致船尾結構崩塌,當場沉沒其反潛能力,實為虛有其表的‘樣子貨’”
不堪一擊?設計缺陷?
赫倫死死地盯著這幾行字,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作為一個沉浸在造船工藝和機械工程領域多年的專家,第一反應是本能的懷疑。這會不會是大乾人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是一個誘敵深入的陷阱?
但這個念頭僅僅在他腦海中閃現了一瞬,就被他那根深蒂固的傲慢給無情地碾碎了。
不,這絕對是真的。他對自己說道。
在他的認知疆域裡,大乾依然是一個依仗著某種古怪運氣才勉強跟上時代腳步的農業國。他們或許能造出厚重的裝甲、威力巨大的火炮,甚至能模仿出飛機的外形,但潛艇和反潛技術是完全不同的領域。那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需要極其精密的工業體系支援,需要對流體力學、結構力學有著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積澱,需要無數次失敗後的資料積累。
這些東西,那些大乾人怎麼可能有?他們想在短短幾個月內就搞出成熟的反潛快艇,這簡直是對科學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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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赫倫忍不住放聲狂笑起來,笑聲在空曠且迴音陣陣的指揮部裡顯得格外癲狂,“原來是一群紙老虎!我還以為陸淵真的變出了什麼了不起的神器,原來只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器!他們根本不懂海洋,更不懂什麼叫科學!”
“先生,這個情報真的不需要再核實一下嗎?”站在一旁的助手漢斯還是有些遲疑,他看著赫倫那近乎失控的狀態,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畢竟大乾人一向狡詐,‘幽靈’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得到的消失,會不會”
“閉嘴!漢斯!”赫倫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眼中閃爍著自信且狂熱的光芒,“‘幽靈’是我親手訓練出來的頂級特工,他的專業素養不容置疑。而且,這份情報完全符合邏輯!你難道指望一群只會種地的農民,在幾天之內就解決連我們都感到頭疼的結構應力問題嗎?他們以為在快艇上裝個簡陋的‘順風耳’,再往水裡扔幾個灌滿炸藥的鐵桶,就能對付我的u型潛艇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巨大的狂喜徹底衝昏了赫倫的理查,他感到自己那被切斷的資源鏈、被公爵質疑的榮譽,都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手中。他甚至覺得,這不僅是一次情報的勝利,更是西方文明在技術上對東方文明的一次全方位碾壓。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牆邊,一把扯下了覆蓋在巨幅海圖上的黑布。他的手指在那些藍色的線條和標記上快速移動,最後死死地按在了一個座標點上。
一個大膽、瘋狂且極具毀滅性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他不能再等了。造船廠的停工已經讓他失去了後續的潛力,他必須在手裡現有的本錢輸光之前,玩一把大的。他要趁著大乾人還沉浸在那種“反潛利器”的虛假安全感中,給他們來一次刻骨銘心的放血!他要用一場輝煌的勝利,讓陸淵明白,大海終究是強者的獵場。
“傳我命令!”赫倫轉過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嗜血的狠戾,“命令u-1、u-2、u-3號潛艇,停止一切日常訓練,立刻補充淡水、燃料和魚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命令‘海狼’水面快艇支隊全員待命,隨時準備出擊!”
“先生,您是打算”漢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們的潛艇還沒有完成最終的深水測試,艇員們大多是剛從學校出來的菜鳥,這種時候發動進攻”
“沒有時間磨合了!戰爭就是最好的磨合!”赫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來,“我要讓那些大乾商船破碎的木板,成為他們最好的畢業證!我要讓定遠港外的海面,變成大乾海軍的墓地!”
他拿起一支鮮紅色的記號筆,在海圖上那個代表大乾通往南洋的黃金航線上,狠狠地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根據情報,三天後,大乾的一支規模空前的商船隊將經過這裡。他們以為有那些‘樣子貨’獵潛艇護航就萬無一失了。我要在那天,用我的三頭幼狼,從水底撕開他們的喉嚨,再讓‘海狼’快艇像食人魚一樣衝上去,把他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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