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雷激起的白色航跡在墨色海水中扭動了幾下,便徹底被黑暗吞噬。然而,那道致命的白線留下的死亡氣息,卻像是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死死地籠罩在整個“鎮遠”號乃至整個編隊的上空。
“它在哪兒?那個鬼東西到底在哪兒!”
李牧艦長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扣進掌心的肉裡,他渾然不覺疼痛,雙眼死死地盯著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這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像是一頭困獸在撞擊籠子。敵人就在附近,近得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冰冷的注視,但雷達螢幕上除了雜亂的雪花點一無所有,瞭望哨的視線也被這濃重的夜色徹底封鎖。
這種感覺憋屈到了極點,就像是一個空有渾身力氣的拳擊手被矇住了雙眼,他能清晰地聽到對手沉重的呼吸聲,甚至能感覺到拳風掃過臉頰的涼意,卻不知道下一記重拳會從哪個刁鑽的角度揮過來。
“聲吶室!陳默!給我死死盯著!一點動靜都不能放過!”李牧對著通話器低吼。
“報告艦長,海里很安靜靜得讓人發毛。”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從通話器裡傳出來時顯得有些失真,“除了咱們自己螺旋槳攪動水流的聲音,什麼都聽不到。徹底消失了。”
消失了?李牧冷哼一聲,這絕不可能。他太清楚這種對手的難纏了,對方一定是在剛才的規避後選擇了靜默潛伏。他們關掉了電動機,像是一條蟄伏在淤泥裡的毒蛇,正縮回陰影中舔舐著獠牙,等待著大乾艦隊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媽的,這幫縮頭烏龜!”大副在一旁狠狠地錘了一下扶手,臉色鐵青,“這口氣要是嚥下去,咱們海軍的臉往哪兒擱?兄弟們今晚誰還睡得著?”
“打?怎麼打?”李牧猛地轉過頭,聲音冷冽,“你知道它在左邊還是右邊?知道它在水下十米還是三十米?咱們現在就是在對著空氣揮拳頭!”
大副被問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著。是啊,面對一個看不見的敵人,縱有萬鈞之力也無處使。難道要對著這無垠的大海盲目開火嗎?那和往大海里扔石頭聽個響有什麼區別?
“把所有探照燈都給我打亮!”李牧下達了近乎瘋狂的命令,“全功率開啟!給我一寸一寸地掃,就算把這片海翻過來,也得給我找出點蛛絲馬跡!”
剎那間,十幾道粗壯刺眼的白色光柱撕裂了夜空的靜謐,如同十幾柄鋒利的銀劍,在起伏的海面上瘋狂地來回橫掃。光柱所及之處,除了翻騰的白色浪花和偶爾躍出水面的驚魚,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沒有潛望鏡的倒影,沒有黑色沉重的軀殼,大海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和希望。
“右舷炮組,聽我口令!”李牧咬著牙,眼中佈滿了血絲,“目標方位么三五,距離三千米,概略射擊!給我打三輪齊射!快!”
這命令在戰術上近乎盲目,但在士氣上卻是必須的。他要用炮聲告訴那個躲在陰暗角落裡的對手:大乾的海軍不是待宰的羔羊,我們發現你了,我們有牙齒,更有弄死你的決心!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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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號的主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巨大的後坐力讓整艘戰艦都微微側傾。赤紅的火球在炮口噴湧,瞬間照亮了半個甲板。炮彈帶著淒厲的呼嘯聲,狠狠地扎進了剛才魚雷襲來的大致海域。
海面上瞬間炸起了三團高達數十米的沖天水花,在探照燈的冷光照射下,如同三朵盛開在冥界的白色彼岸花。然而,除了激起更混亂的浪濤和震碎了幾條倒黴的游魚,炮擊依舊一無所獲。
此時,在冰冷的海面之下,“u-1”號潛艇內部。
漢斯艇長正緊緊抓著潛望鏡的把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透過那狹小的視野,他心有餘悸地看著遠處海面上炸開的巨大水柱。
“上帝保佑他們到底是怎麼發現我們的?”副艇長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得厲害,“我們明明在射程之外就發射了魚雷,而且一直處於下潛狀態,他們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快?”
漢斯也想不明白。這次偷襲本該是教科書般的完美,卻被對方以一種近乎預知未來的方式躲開了。剛才那發炮彈落下的位置,距離潛艇只有不到五百米,爆炸產生的巨大沖擊波讓整個潛艇的艙體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聲,艙壁上的冷凝水珠簌簌落下,打在官兵們驚恐的臉上。
“下潛!立刻下潛到三十米深度!”漢斯果斷下令,聲音急促,“關閉所有非必要電力裝置,全員保持絕對靜默!哪怕是掉下一枚螺絲釘,我也要他的命!”
他不敢再露頭了。大乾艦隊那種近乎妖異的反應速度和決絕的還擊姿態,徹底震懾住了這位自詡精英的指揮官。他意識到,自己唯一的優勢只剩下“隱身”了。
“u-1”號像一條受驚的黑魚,悄無聲息地滑向更深、更冷的深淵。
海面上,大乾艦隊的搜尋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他們將這片海域反覆犁了幾遍,打光了十幾發昂貴的炮彈,卻最終只能面對空無一物的海面。
聲吶室裡,陳默揉了揉紅腫的雙眼,耳朵裡全是嗡嗡的鳴響。他摘下耳機,對著話筒聲音沙啞地報告:“艦長,目標可能已經徹底撤離了。聽不到任何螺旋槳的空泡音了。”
李牧知道,再耗下去只是徒勞。對方已經融入了這萬頃波濤之中,再找下去就是浪費燃料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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