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向那巨大的窯爐：“你們這窯爐，溫度能達到多少？又是如何控制的？”
“回陸帥，全憑老師傅們的經驗。大家輪流看火，憑火的顏色來判斷溫度。大概……大概能把鐵燒化吧。”劉三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陸淵搖了搖頭。憑經驗，太不穩定了。而且這個溫度，對於燒製高質量的鈉鈣玻璃來說，遠遠不夠。
“你們現在，能做出的最大最平整的琉璃片，有多大？”陸淵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劉三面露難色，讓人取來一塊樣品。那是一塊巴掌大小、厚薄不均、佈滿氣泡和波紋的暗綠色“玻璃片”，與其說是透明，不如說是半透明。
“陸帥見笑了，以草民們的技藝，這已是極限了。再大，就會開裂，再薄，就會碎掉。”
周圍的匠人們也都低下了頭，神情有些慚愧。他們知道，自己做的這些，離陸帥想要的，相差十萬八千里。
“不，你們的技藝已經很了不起了。”陸淵卻出乎意料地鼓勵道，“只是，你們走錯了方向，用錯了方法。今天，我來教你們一種新的法子。如果成功了，你們就能造出像水一樣清澈，像鏡子一樣平整的‘玻璃’！”
此話一齣，滿場皆驚。
劉三和匠人們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陸淵。造出水一樣清澈的玻璃？這怎麼可能？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吧！
“陸帥……您不是在說笑吧？”劉三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看我像是在說笑嗎？”陸淵的表情嚴肅無比，“從今天起，這家作坊由我接管。所有開銷，由元帥府一力承擔。你們所有人，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嚴格按照我說的去做！我不怕你們失敗，也不怕你們浪費材料。我給你們十次，一百次失敗的機會！我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成功！”
元帥的命令，無人敢違抗。更何況，還有“不計成本”這樣誘人的條件。匠人們心中的疑慮，被一絲興奮和好奇所取代。
接下來的日子，陸淵幾乎是住在了作坊裡。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改革原料處理流程。
“把所有的石英砂，都給我用清水反覆淘洗！直到洗出來的水變得清澈為止！然後，再用磁石，把裡面的含鐵雜質給我一點點吸出來！”
“所有的純鹼和石灰石，都要碾成最細的粉末，用篩子過濾，確保沒有任何雜質！”
匠人們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光是處理原料，就花了整整三天時間。當他們看到那些原本灰黃的沙子，變得如同雪花一樣潔白時，心中第一次對陸帥的話產生了一絲信服。
第二件事，改造窯爐。
陸淵親自畫了圖紙，設計了一種全新的“蓄熱式馬蹄窯”。這種窯爐結構更復雜，有獨立的燃燒室和熔化室，更重要的是，它利用廢氣的熱量來預熱即將進入的空氣，能夠將爐溫穩定地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為了準確測量溫度，陸淵還搗鼓出了一種簡易的“溫標”——他讓人制作了不同熔點的金屬合金小樣，透過觀察哪個小樣熔化了，來大致判斷爐內的溫度區間。
改造窯爐又花了十天。當新窯爐第一次點火，那噴薄而出的、近乎白色的火焰，讓所有匠人都感到了由衷的敬畏。這溫度，比他們以前的窯爐高太多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改變製作工藝。
陸淵放棄了傳統的吹製法，他要嘗試的是更古老但更適合製造平板玻璃的“羅馬-敘利亞”工藝的改良版——吹筒法。
“聽我指揮！”陸淵站在新窯爐前，親自指揮，“加料！嚴格按照我給你們的配方比例，石英砂七成，純鹼一成半，石灰石一成半！再加入我讓你們準備的硝石作為澄清劑！”
第一爐玻璃料熔化了。
“開始！”
一個膽大的年輕匠人，按照陸淵的指導，用吹管沾取了一大團黏稠的玻璃液，然後開始吹氣，同時不斷旋轉，吹出一個巨大的、如同冬瓜般的玻璃圓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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