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舉動,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錢四海更是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您老,在京城織工裡,德高望重,一手提花織錦的絕活,更是冠絕京師。陸淵雖然弄了些新奇的鐵傢伙,但對您這樣的老前輩,一向是心懷敬意的。”陸淵的語氣,誠懇,鄭重。
這番話,說得錢四海心裡五味雜陳。他來砸場子,人家卻反過來尊敬他。這種感覺,比被人指著鼻子罵一頓,還要讓他無所適從。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錢四海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淵笑了笑,說道:“我想說,時代在變,工具在變,但我們手藝人,對‘手藝’本身的追求,是不應該變的。”
“我這臺機器,織布是快,是便宜。但是,它織出來的,只是最普通的平紋布。要論花色的精巧,紋理的複雜,布料的質感,它比您老的提花機,還差得遠。”
“機器,只是工具。它沒有靈魂。真正的靈魂,是在織布人的手裡,在織布人的心裡。”
陸淵的話,像一股暖流,慢慢淌進錢四海那顆冰冷僵硬的心。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擺弄絲線而關節粗大的手。
“所以,”陸淵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陸淵,想懇請錢師傅,出山相助!”
“什麼?”錢四海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誠心,聘請錢師傅,擔任我們藍翔技工學校的‘傳統工藝指導’!”陸淵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轟!”
這個提議,不亞於又一臺蒸汽機在人群中爆炸。
聘請錢四海?那個帶頭鬧事,跟陸帥對著幹的老頑固?當學校的……什麼指導?
“元帥,三思啊!”李老師等幾個學校的負責人都急了。
錢四海身後的織工們也炸了鍋。
“師傅!不能答應他!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這是想收買你!”
“咱們不能向他低頭!”
錢四海自己,也徹底懵了。他呆呆地看著陸淵,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過無數種結局,被抓,被打,被羞辱,被無視。但他唯獨沒有想過,陸淵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這樣一個,天大的“面子”。
“傳統工藝指導”?
這是什麼官?他不懂。但他明白,陸淵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他錢四海,不是一個被淘汰的,沒用的老廢物。他的一身本事,在這個新學校裡,依然有價值,依然受人尊敬!
陸淵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只是靜靜地看著錢四海,眼神里滿是真誠。
“錢師傅,我的學生們,可以學會操作機器,可以學會看懂圖紙。但是,他們不知道,什麼樣的紗線捻出來的布最結實,什麼樣的染料配出來的顏色最正,更不知道,一匹上好的雲錦,從選絲到成品,需要多少道工序,蘊含了多少代人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