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戰爭的硝煙在看不見的商業戰場上瀰漫,而在冠軍侯的工廠內部,另一場關於「人」的變革,也正在悄然進行。
工廠的規模,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織布車間從最初的一個,擴建到了三個。工人數量,從一千多人,激增到了近三千人。再加上後勤。倉儲。格物院。掃盲班……整個工廠就像一個高速運轉的巨大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發揮著作用,但也讓負責總協調的何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天晚上,何德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了陸淵的書房。
「元帥,我……我感覺有點撐不住了。」何德一開口,聲音裡就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陸淵放下手中的帳本,看著他眼中的血絲和憔悴的臉色,心裡明白,是時候該給這臺機器,升級一下「作業系統」了。
「怎麼了?慢慢說。」陸淵給他倒了杯熱茶。
「人太多了,管不過來。」何德嘆了口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以前一千多人的時候,我還能每個車間都轉轉,誰幹活勤快,誰在偷懶,我心裡都有數。現在快三千人了,我一天到晚跑斷了腿,也只能看個大概。很多事情,都得靠下面的小組長。管事去傳達,去執行。但他們……他們很多人,自己都還是稀裡糊塗的。」
他舉了個例子:「就說今天吧,二車間的一臺機器出了點小毛病,卡線了。本來是很小的問題,捅一下就好。結果那個小組長自己不懂,也不敢亂動,就跑來找我。等我從三車間趕過去,半個時辰都過去了,那臺機器就空轉了半個時辰,浪費了多少功夫?」
「還有,新來的工人越來越多,老人帶新人,很多時候也是口口相傳,教得亂七八糟。有的人學得快,有的人學得慢。有時候一個小組,十個人裡,倒有三四個手藝不過關的,嚴重拖慢了整個小組的效率。」
何德越說越激動,把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的問題,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
「元帥,我們現在不缺機器,不缺技術,甚至不缺幹活的人。我們缺的,是能管好這些人和機器的『管事』!光靠我一個人,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管不過來啊!」
陸淵靜靜地聽著,不斷點頭。何德說的這些,全都是工廠發展到一定規模後,必然會遇到的管理瓶頸。
一個人的管理半徑是有限的。當組織擴大,就必須建立起一套有效的。層層遞進的管理體系。而這個體系的核心,就是合格的基層和中層管理者。
「你說的對。」陸淵開口了,語氣十分肯定,「我們的工廠,不能再像一個手工作坊一樣,靠一個『老師傅』盯著所有徒弟了。它需要變成一支軍隊,有將軍,有校尉,有什長,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該管什麼。」
「所以,我們不僅要教工人識字,教工匠技術,我們還要專門培養一批人,教他們怎麼去『管理』。」
「管理?」何德對這個詞感到很新鮮。
「對,管理。」陸淵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怎麼把人組織好,把事安排好,用最少的時間和力氣,辦成最多的事。這本身就是一門學問。」
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一個計劃在心中成型。
「這樣吧,從明天起,我們在掃盲班的基礎上,再開設一個『管理培訓班』。專門用來培養我們的班組長。小組長,以及未來的車間主管。」
「這個班,不教技術,不教識字。只教三樣東西:怎麼定計劃,怎麼帶隊伍,怎麼處理突發問題。」
「第一批學員,就從各個車間裡,挑選那些技術好。有上進心。跟工友關係也不錯的骨幹來。比如……」陸淵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個耿直。熱血的年輕人。
「比如,王小栓。」
聽到這個名字,何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王小栓?嗯……這小子技術是沒得說,現在跟著錢總工正,學了不少本事。人也肯下功夫,就是……性子有點直,有點衝動。」
「衝動,說明有熱情。直,說明沒那麼多花花腸子。」陸淵笑道,「這樣的人,只要教好了,就是最好的執行者。你把他給我叫來,我有話跟他說。」
很快,王小栓就被叫到了書房。他還有些拘謹,不知道元帥深夜找自己有什麼事。
「王小栓,」陸淵看著他,開門見山,「我想讓你去上一個新開的班,學點不一樣的東西。你願意嗎?」
「元帥,只要是您安排的,我什麼都願意學!」王小栓挺著胸膛,大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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