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守中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困惑，與錢四海如出一轍。
陸淵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一匹天青色的「華錦」，在手中緩緩展開。
「兩位總工，我問你們，我們的『華錦』，比之江南最頂級的雲錦，優勢何在？」
「那還用說？」錢四海立刻來了精神，自豪地說道，「我們的『華錦』，用的是蒸汽提花機，效率是他們的十倍不止！成本，更是隻有他們的三五成！而且我們的花樣更新快，他們織一匹新花樣的時間，我們能設計出十種！」
「說得對。」陸淵點頭，「效率。成本。創新，這是我們的優勢。那麼，劣勢呢？」
錢四海卡殼了。
在他看來，「華錦」簡直完美無缺，哪裡有什麼劣勢。
還是黃守中想得更深一些，他沉吟了片刻，說道：「元帥，要說劣勢……可能就是……就是『底蘊』二字。」
「江南織造，傳承數百年。尤其是那些給皇家織造貢品的匠人世家，他們的一針一線，都透著一股數百年來沉澱下的『雅』和『貴』。這是我們這種……用機器快速生產出來的東西，暫時還比不上的。」
「說到了點子上！」陸淵讚許地看了黃守中一眼。
「我們的『華錦』，是工業品。而江南的雲錦，是奢侈品，是藝術品。」
「我們去蘇州開店，如果只是單純地跟他們拼布料，拼價格，就算我們能贏，也只會贏得一個『價廉物美』的名聲。那些真正自詡風雅。手握重金的江南士紳和文人，依然會覺得我們的東西，『俗』。」
「他們會一邊用著我們便宜的布料做裡襯，一邊穿著昂貴的雲錦去參加詩會，然後嘲笑我們『大幹製造』，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工匠玩意兒。」
陸淵的話，讓錢四海和黃守中都沉默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陸淵說的是事實。
想讓那些眼高於頂的江南名士，真正從心底裡認可「大幹製造」，比在戰場上打敗他們還難。
「所以，我們南下的第一炮，不能只是一件商品。」
陸淵的手，指向了桌上的那些詩詞和畫作。
「它必須是一種『武器』。」
「一種能精準地，擊中他們那顆『風雅之心』的武器。」
「我要做的，不是讓他們覺得我們的東西『便宜』。」
「而是讓他們覺得，我們的東西，比他們更『雅』，更『有文化』！」
「比他們更雅？」錢四海覺得元帥簡直是異想天開，「我們一群大老粗，怎麼跟那些玩了一輩子筆桿子的人比風雅？」
「我們自己比不過，但我們可以『借』。」
陸淵拿起一本詩集，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是一首詠梅的七言絕句。
他又拿起一幅畫，畫上是幾支傲雪的寒梅，筆法清麗。
「江南文人，最喜好的，無非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他們喜歡把這些東西，融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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