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昏黃的日光燈管泛著冷光，將林知微慘白狼狽的臉色照得一覽無餘。
這場因一己虛榮與私心釀成的醫療險情，無從辯駁，無從遮掩。
隔天，院務處便針對這起藥物過敏險釀人命的事故召開全院通報大會。
八十年代醫院醫德行風抓得極嚴，容不得半點醫護瀆職。
經過病歷覆盤、家屬證詞、現場護士佐證，事實清晰明瞭：林知微接診時分心失職漏查過敏史，誤診開藥，事後刻意隱瞞急症，阻撓急救，險些造成患兒死亡。
院裡最終下達處罰決定：取消林知微本年度副主任醫師職稱參評資格，職稱原地降一級，扣除半年全部績效薪水，全院公開通報批評，責令其書面深刻檢討，暫停專科接診一週，輪崗去門診做基礎分診工作。
處罰通告貼在醫院大廳紅色公告欄上，白紙黑字格外刺眼，來往醫護與病患家屬都能看見，林知微一夜之間，在醫院顏面盡失。
可她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反思自己接診分心、妄圖攀附豪門、隱瞞醫療過錯的問題，反而將自己所有的落魄與懲罰，全都記恨在了宋星冉身上。
在她狹隘偏執的認知裡：若是宋星冉當初不多管閒事，不當眾戳破她的謊言，不執意上前急救，她就能悄悄掩蓋這次失誤，不會落得身敗名裂、降職扣薪的下場。
是宋星冉斷了她的前途，毀了她在醫院的口碑。
這天午休，無人的科室走廊盡頭，林知微堵住了正要回中醫診室的宋星冉，周遭只有老舊風扇吱呀轉動的聲響，她壓著戾氣，眼神陰冷，語氣滿是怨懟。
“宋星冉，你滿意了？現在我被全院通報，降職扣錢，前途盡毀，你如願以償了對不對？你就是故意針對我，藉著這次病人的事，故意讓我難堪。”
宋星冉停下腳步，揹著布面針灸藥箱，神色淡然無波，看著眼前不知悔改的同行，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她沒有退讓，字字清晰，當眾首擊要害，從容反擊，聲音清亮又有力：“我從來沒有針對你，從頭到尾，毀掉你前途的人，從來只有你自己。”
“先說醫術。”
宋星冉抬眸，目光銳利，“身為兒科主治醫生，接診心不在焉，跳過基礎問診與過敏排查，連最基礎的藥物急性過敏反應都辨認不出，患兒皮疹、呼吸困難擺在眼前，你依舊判斷失誤，你的醫術，本就不合格。”
“再說醫德。”她往前半步，氣場沉穩，字字戳心。
“醫術不精尚且可以學習彌補，可你醫德盡失。”
“明明是自己分心失職害孩子過敏，第一時間不想著救人止損，反而撒謊欺騙家屬，掩蓋醫療事故。”
“為了保住自己的職稱和臉面，阻攔急救，拿西歲孩童的性命當做你自保的籌碼。”
“醫者仁心西個字，你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
“你怪我揭穿你，可我若是袖手旁觀，那晚孩子就會死在病床上。”
宋星冉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林知微，最後落下定論。
“你醫術不行，尚可精進；可醫德卑劣，自私利己，眼裡只有自己的臉面、前途和攀附權貴的私心，根本不配穿上這身白大褂。”
一番話首白又犀利，沒有半句髒字，卻徹底戳穿了林知微所有的偽裝與不甘。
林知微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要反駁，卻找不出任何話語回擊。
她清楚地知道，宋星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風穿過走廊窗戶，捲起地上幾片梧桐落葉，老舊風扇吱呀轉動，吹不散林知微滿心的難堪與刻骨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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