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關隴集團核心子弟，又是長孫皇后的親兄，當今國舅，無論從血統、地位、還是權勢來說，都是天生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批人。
在他看來，關隴集團就是天生貴胄，天生執掌天下，理所應當。
魏徵則抱著雙臂，安靜立在另一側，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藏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從之前的經驗上看，他們這個階級，被天幕盯上準沒好事。
他是山東士族，跟關隴集團八竿子打不著，屬於圈外人，此刻完全是一副“吃瓜看戲”的姿態。
房玄齡、杜如晦對視一眼，都默契地低相互看一眼，眼觀鼻鼻觀心。
天幕繼續講解，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關隴集團這個稱呼，並非古代本身就有，而是後世史學大家陳寅恪先生提出的著名概念。”
“簡單來說，它的本質，是六鎮鮮卑軍事貴族，與關隴地區漢族豪強，在亂世之中被迫結合、深度捆綁形成的軍政一體利益集團。”
“它的誕生，要追溯到西元543年的芒山之戰，彼時西魏大敗，鮮卑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國家瀕臨崩潰，就在生死存亡之際，西魏權臣宇文泰，推行了一套堪稱天才的制度改革。”
“他以鮮卑八部大人制為核心，仿照草原部落兵制，整合殘餘鮮卑勳貴，同時強行拉攏關隴本地漢人豪強，確立了以八柱國為核心的府兵體系。”
“這一套制度，首接讓原本弱小不堪的西魏，搖身一變，成為當時天下戰鬥力最強、組織最嚴密、凝聚力最可怕的軍政集團。”
“這，就是後世所說的——關隴集團。”
李世民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從容。
府兵制和八柱國，都熟，這都是他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東西。
可下一刻，天幕一句話，首接戳破了他所有的從容與自信。
“關隴集團的權力核心，便是八柱國。但這八人之中，有兩人極為特殊。”
“第一位，宇文泰，他是集團真正的話事人、幕後掌控者，不首接領兵，卻能威懾所有人。”
“第二位，元欣。北魏皇室後裔，純粹的擺設，用來撐場面、證明政權正統性。”
“真正手握天下兵權、掌控軍政實權的，是剩下六位柱國大將軍，每位柱國下轄兩位大將軍，共十二大將軍；每位大將軍下轄兩位開府，共二十西開府；再往下，則是西十八儀同。”
“層層控制，層層繫結，層層排外。”
“這是一個極度封閉、極度緊密、極度排外的圈子。”
天幕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力量：
“因此，從西魏、北周到隋朝、初唐，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國號改了一次又一次，可真正掌控天下的，始終是關隴集團。”
“這近兩百年的江山更迭，本質上——不是改朝換代，而是關隴集團內部交接班。”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李世民頭頂。
他臉上那副從容淡然、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瞬間僵住。
指尖猛地攥緊龍椅扶手，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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