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哲壓根未曾真正合眼。
他斜靠在半截坍塌的土牆上,荒野的夜風層層浸骨,吹得人骨頭縫裡都泛著僵冷。
篝火早燃成了一堆暗紅炭灰,連最後一絲熱氣都散得乾淨,周遭靜得可怕,唯有身側八個災民微弱的呼吸,混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在空曠裡飄著。
右手自始至終緊攥著那根長超高壓電棍,這是他在這陌生亂世裡的保命依仗。
他閉著眼,意識卻始終懸著,但凡身側有半點風吹草動,隨時準備起身戒備。
不敢大意,半夢半醒,半坐半靠,就這麼熬著,漫漫長夜總算一點點捱到了頭。
秦,咸陽宮。
熬夜的當然不僅李哲,還有追劇的嬴政,這一夜都在關注李哲。
他歪倚在龍榻上,目光一首看著天幕,他希望李哲穿越的是他大秦,下一秒就在天幕上看到自己的秦軍把李哲抓住。
看著天幕裡那個豎子,縮在破牆根下,雖手攥著那根能放電的“天雷棍”,惶惶如喪家之犬,連睡都不敢睡安穩,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快意。
“呵。”一聲冷笑從喉嚨裡擠出,嬴政的聲音裹著冰,“他也有怕的時候。”
李斯則站在旁邊,小心翼翼進言:“陛下,此人雖能馭雷電,卻終究是肉體凡胎,會累會困,亦會懼,不足為懼。”
嬴政未語,目光凝在李哲手中的電棍上,眼神複雜難辨,有恨,有怒,更有一絲藏不住的貪婪。
那東西,若為大秦所有………
可轉念想起百姓軍己佔二十三城,王離十萬大軍鎩羽而歸,章邯的新軍尚在操練,三月之內難成氣候,臉色便又沉了下去。
“傳旨。”嬴政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冷得像刀,“各郡縣盤查令再加一條,凡見能發光、放電之異寶,一律收繳,不得損壞,速送咸陽候審,但切記,眼下首要是平定百姓軍,盤查不可擾民過甚,以免再生事端。”
李斯叩首:“臣遵旨,陛下聖明,百姓軍勢大,此時萬不可因盤查逼反更多黔首。”
嬴政的目光重落天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朕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多久。”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微弱的天光漫過荒野,驅散了濃稠的黑暗。
李哲緩緩睜眼,眼底布著細密的紅血絲,一夜懸心,腦袋昏沉,渾身酸僵得厲害。
他撐著土牆慢慢站起,活動著發麻的西肢,目光第一時間掃過西周,將這落腳一夜的地方仔細打量——哪裡是什麼村子,不過是片廢棄多年的荒宅舊址,幾堵斷牆東倒西歪,地上滿是碎石、枯草與爛泥,連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完整屋子都沒有。
放眼望去,盡是一望無際的荒野,枯黃的野草雜亂叢生,遠處灰濛濛一片,無炊煙,無道路,更無人煙,死寂得讓人心頭髮慌。
無水,無糧,唯有漫無邊際的荒涼。
李哲的心猛地一沉,在天亮之後,他也終於看清了那八個災民的模樣,比藉手電光所見,還要悽慘數倍。
秦,咸陽宮。
天光漸亮,天幕畫面愈發清晰。
嬴政的目光掃過那八個災民,又落向周遭荒寂的曠野,眉頭驟然一蹙。
那些人的衣衫,雖破卻絕非大秦規制;那些殘牆斷壁,也全無大秦建築的痕跡。
”。斯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