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國是他們世代耕種的田地，是他們聚族而居的村莊，是他們過年過節互相串門的鄰里。”
“劉邦也可以打進咸陽，但只要他不搶百姓的地，不拆百姓的屋，不把百姓當零件，百姓就會說這新朝廷，比老秦好。”
“你商君用亡國奴嚇唬百姓，讓他們心甘情願當零件。”
“可真正亡的，從來不是百姓的國。是嬴姓的國。”
商鞅後退半步，面色灰敗。
褐衣人的聲音放緩，卻更沉重：
“你說別無選擇。”
“可這別別無選擇的局面，是誰製造的？”
“是秦國的君主，他們祖祖輩輩就知道打仗。搶地盤，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養民。”
“是秦國的貴族，他們把持權力幾百年，寧可國家爛掉也不肯放手。”
“是你們這些法家，你們想的永遠是怎麼管住人。榨乾人，從來不想怎麼讓人活得像人。”
“你們把百姓逼到絕路，然後說，你們只能選這條路。”
“這不是別無選擇，這是你們親手製造了別無選擇。”
“並不是沒有其他的路，只是秦孝公和你不願去想其他的路，就連你的帝道，王道也僅僅用來忽悠人，漏洞百出，從而襯托出霸道，讓人感覺帝道和王道不行。”
……
秦，一個窩棚裡。
那個叫閭左的年輕人，靠著冰冷的土牆，聽著天幕上的話，渾身發抖。
他想起自己被徵發那天，縣吏說：“國家需要你，你是秦人，保衛國家是榮耀。”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那個國家，不是他的國。
他保衛的，是咸陽宮裡那些從不用修陵。從不用打仗的人。
他忽然覺得，這些年受的苦。流的汗。死去的同伴，全都不值。
……
天幕上，商鞅沉默了很長時間。
褐衣人站在原地，然後他轉向虛空，用那種沙啞的。來自土地深處的聲音說：
“你對不起的”
“是那些死在戰場上。死在修長城路上。死在連坐法裡的秦人。”
“是那些被你用亡國奴嚇唬。一輩子不敢抬頭做人的百姓。”
“你的法殺死的，不是敵人，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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