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心裡門兒清，這話連他自個兒都騙不了。
天幕上的聲音依舊跟炸雷似的，哐哐往人心裡砸，半點不留情：“再說說那明成祖朱棣，靖難之役後把建文舊臣往死裡清算，方孝孺的十族都被他誅了，手上的血能淌滿金水橋！結果呢？明末崇禎帝歪脖子樹上吊，朱氏皇族被起義軍砍、被清軍殺，差點被一鍋端了，這叫啥？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唄！”
大明紫禁城，奉天殿內。
朱棣正捏著硃筆批奏摺，龍飛鳳舞的筆尖剛落墨，“明成祖”仨字鑽耳朵裡，那支硃筆愣是頓在奏摺上，墨汁暈開一小團黑。
誅方孝孺十族，他這輩子從沒半分悔意，那老東西不識抬舉，敢跟他這個帝王硬剛，死有餘辜！
絲毫不在意有多少無辜者因此而死。
可接下來這話，首接讓朱棣整個人僵成了木雕。
“崇禎自縊，朱氏皇族幾乎被滅族。
他的臉一點點褪去血色，從脖頸涼到天靈蓋，方才還沉穩有力的手，此刻控制不住地發抖，硃筆“啪嗒”一聲掉在明黃奏摺上，紅墨瞬間洇開一大片，像極了濺在上面的血。
“朕……”他嗓子幹得冒煙，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死死攥著御座扶手，指節泛白，“朕的大明……朕的朱家子孫……”
天幕上的人壓根不給他緩神的功夫，嘴皮子跟開了機關槍似的，繼續突突：“武則天更別提了，為了搶那把龍椅，把李唐宗室殺得雞飛狗跳，酷吏滿朝亂竄，李氏的親王公主砍了一茬又一茬，結果呢？她一死，武氏集團首接被連根拔起，武家子弟死的死、抓的抓，快被屠光了，李唐一復辟，武週一朝首接涼透，連個水花都沒剩！”
大唐洛陽紫微宮，則天殿中。
武則天捏著玉筆的指尖微頓，抬眼看向天幕，臉上沒半分怒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眼神沉沉地盯著那片光幕，周身的寒氣卻濃了幾分。
武氏會落得這般下場，她早就料到了。
帝王之路，本就是踩著屍骨走的，她賭的是生前的權傾天下，身後事本就由不得她。
可天幕偏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把武家的結局扒出來曬，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隱隱的疼。
旁邊的上官婉兒連大氣都不敢喘，頭埋得低低的，眼角餘光偷偷瞟著女皇的臉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沉默了許久，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武則天才開口，聲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閒事，聽不出喜怒：“朕知道了。”
天幕上的聲音更溜了，跟報菜名似的，噼裡啪啦不帶停：“還有漢高祖劉邦，登基後翻臉比翻書還快，韓信、彭越這些異姓王說殺就殺，動不動就滅族，功臣宿將的血淌得滿朝堂都是！結果西漢末年天下大亂，劉氏宗親被砍得七零八落，差點被清算得乾乾淨淨！”
“更別說那三國孫皓、北齊高洋，倆變態暴君，挖眼、剝皮、誅族跟吃飯似的，最後咋樣？自個兒的宗族被人斬盡殺絕，連個傳宗接代的都沒留！”
大漢長樂宮，劉邦正翹著二郎腿，半靠在龍椅上聽天幕嘮嗑，聽到自己的名字，那翹著的腿“哐當”一下放下來，坐姿瞬間板正，臉上的漫不經心一掃而空。
誅殺韓信、彭越，他幹得明明白白，這輩子都不後悔！那些異姓王個個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今天不殺，明天就得反，他這是為了大漢江山！
可天幕偏把他殺功臣的事，跟劉氏宗親被屠戮綁在一起說，這話像根刺，首接扎進他心裡，讓他坐立難安。
“朕……”劉邦撓著後腦勺，嘴硬想反駁兩句，張了張嘴，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天幕說的是實話，他沒法犟。
蕭何站在一旁，頭埋得快抵到胸口，一聲不吭
劉邦瞥了他一眼，嘟囔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憋屈和慌亂：“朕也是沒辦法，為了大漢的江山，這些功臣不得不除啊……只是沒想到，朕的後人，居然也落得這般下場……”
天幕上的聲音終於慢了下來，卻字字沉如千斤，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各時空帝王的心口上：“瞧見沒？但凡喜歡誅人九族、把人命當草芥的皇帝，沒一個能跑掉的！這幫人以為屠的是別人的宗族，其實是在刨自己江山的根；以為殺的是反對者，其實是在寒天下百姓的心，把民心往死裡推！”
咸陽宮，嬴政坐在龍椅上，腦子裡全是贏氏宗族被砍得七零八落的畫面，扶蘇、胡亥，他那些兒女，他的子子孫孫，一個個倒在刀下，鮮血流滿咸陽宮的臺階。他不敢深想，一想就覺得心口被攥緊，喘不過氣，這難道就是誅人九族的滋味？報應，這是老天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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