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小馬打了個響鼻,甩著尾巴蹭了蹭顧正淵的手臂。
曲檸坐在馬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馬鞍的皮革紋路。“顧叔叔,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顧正淵抬頭看她,手裡還牽著韁繩,“什麼好訊息?”
“我眼睛全好了。”
她彎起眼睛笑,陽光落在她亮得驚人的瞳孔裡,沒有半分之前的渙散。
“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大門口的牌子上寫的營業時間,連最下面一行的諮詢電話都看得清清楚楚。”
顧正淵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真的?”
“嗯。”曲檸點頭,視線落在他臉上,一點點往下掃。
“你今天戴的馬術帽是啞光黑的,帽簷壓得有點低,左邊眉毛上面有顆很小的痣,眉壓眼,人中很深。現在,好像在笑。”
“穿的騎行服領口扣到了最上面的扣子,左手腕戴的手錶錶帶是黑色的,秒針現在剛走到3的位置。對嗎?”
她每說一句,顧正淵的眼神就軟一分。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被人仔仔細細地描摹五官,每一個細節都被人放在心上記著。
“恢復了就好。”他聲音放得很輕,“剛恢復別盯著一個地方看太久,多休息。”
“我不想休息。”
曲檸的聲音低了點,視線落在遠處的賽道上。
“顧叔叔不懂看不見的日子有多難熬。我現在就想多看看,多看一眼是一眼,萬一哪天醒過來,又什麼都看不見了怎麼辦?”
顧正淵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他想起第一次在林家見到她的樣子,狼狽地被保姆牽到了大廳,打碎一地瓷盤後,穿著拖鞋踩在瓷片上小心避讓的樣子。
又突然想起了她裸露在外的腳背被瓷片劃傷的小口子,好像那血液還新鮮地在眼前湧出。
那些畫面刺得他心口發疼。
“我想自己騎會兒馬,不用你牽著。”曲檸晃了晃手裡的韁繩,“你剛才教我的我都記住了,不會摔的。”
“不行。”顧正淵想都沒想就拒絕,“你第一次騎,不安全。”
兩人正僵持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顧聞騎著黑馬衝了過來,額角全是汗,騎行服領口被扯開了兩顆釦子,看起來跑得夠嗆。
“二十圈跑完了。”他拉了拉韁繩,黑馬在他們面前停下,“小叔,您老人家打算給她牽馬,牽到太陽下山嗎?”
“不是。”顧正淵抬眼看向他,“你帶她慢騎兩圈,控制好速度,不許跑快。”
顧聞:“?”
他猛地看向曲檸,眼神里寫滿了“我憑什麼要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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