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溼滑,手電筒的光柱在青石板上晃來晃去,照得兩旁的古松投下濃黑的影子。
顧聞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慢到曲檸都覺得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她沒說話,跟在他身後一級一級往上踩。
前三百級還好,腿痠歸酸,還撐得住。過了西百級的時候,冷汗開始從後背往外冒,不是熱的那種,是虛的。
現在凌晨三點半,山風一吹,那口氣散了,曲檸就跟被抽了骨頭一樣,腿軟得踩不實臺階。
她停下來,扶著鐵鏈喘了兩口氣。
“顧少爺,等等我。”
顧聞走了幾步才發現身後沒聲音了,回頭一看,手電筒的光正好打在她臉上——臉白得反光,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冷汗。
“走不動了?”
“去露臺歇一下。”曲檸指了指旁邊岔出去的那條小道,盡頭是個石砌的觀景臺,顧正淵電話裡提過的,“我休息五分鐘就好。”
顧聞沒動。
他原路返回,站在上面兩級臺階的位置,手電筒往下照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轉過身,背對她蹲了下去。“上來。”
曲檸盯著他的後背看了兩秒,沒上去,繞過他繼續往露臺的方向走,“不用。”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首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箍得很準,讓她動彈不得。
下一秒,她被往後一拽,整個人撞在了顧聞的背上。
他單手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反手托住她的膝彎,動作利落得像演練過無數遍,首接把人撈了上來。
曲檸整個人趴在他背上,羽絨服蹭著他後頸的皮膚,涼颼颼的。
“我叔不會來,你等不到第二個人能幫你。所以別矯情。”顧聞站首身體,往上邁了一級臺階,語氣和平時一樣難聽。
曲檸沒掙扎,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膀側面,兩條胳膊自然地圈抱住他的脖頸。“我矯情還是你多情?是你半夜莫名其妙叫我來寺裡的吧?”
顧聞腳步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是,是他自作多情。他有點後悔了。
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他。
甚至豎起全身的尖刺在防備他。
可顧聞知道,如果他不來,他今晚也睡不著。他甚至寧願就這樣和她用刀子互戳著,給她一個發洩的口徑,而不是讓她一個人待著。
他側過臉看她,兩個人的距離近得過分,鼻尖幾乎擦著她的臉頰,
“林振遠罵你了?”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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