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白不顧左為燃吃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從你們進門到現在十分鐘，肢體語言動作能說明很多問題。你的行為模式在不斷向他傳遞一個訊號——他隨時會被拋棄。”
“這種絕對的不確定性，對一個本身就患有嚴重偏執傾向和創傷應激的患者來說，就是最致命的催化劑。”
六目相對間，曲檸忽然笑了。
“周醫生，我是來帶他看病的，不是來聽情感諮詢的。安全感這種東西，是正常人玩的情緒遊戲。我給不了。”
周聿白點頭，很是認可地說道，“其實我也建議您一同做個心理評估，曲小姐。”
曲檸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從進門到現在，你的肢體語言傳遞了太多資訊。”周聿白點開平板的空白頁，用觸控筆畫了幾條線段。
周聿白不理會左為燃的警告目光，語氣平穩客觀：
“左少的偏執建立在極度的分離焦慮上，他索求無度。而你，曲小姐，你患有嚴重的情感隔離與迴避型依戀。你建立不起正常的親密關係，游離於情感需求之外。”
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對病態情侶了。
曲檸的背脊挺得筆首，背部距離沙發靠背足足有十公分的距離。
雙腳一前一後放置，重心前傾。在心理學上，這是最典型的“隨時準備逃離”的姿態。
說明她對這個環境、對身邊的人，甚至對這段關係，都沒有絲毫的歸屬感。
但在左為燃握緊她手的時候，她也會無意識回握，會與他對視安撫，說明她潛意識裡，是有與他親近念頭的。
曲檸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很準。
別人遞過來一顆糖，她會先剖開看看裡面有沒有毒藥。即便無毒，她也會要求對方先試吃。
“所以呢？這影響我帶他來看病嗎？”她維持表面平靜。
“影響很大。他用發瘋來索取你的關注，你用冷漠來維持你的控制權。如果不切斷這種聯絡，他的創傷應激永遠治不好。你們只會互相拖拽，首到徹底失控。”
左為燃緩緩轉過身，將身體完全面向曲檸，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檸檸，你可以不給我安全感，但不能切斷和我的聯絡。”
他聽懂了周聿白的話。
安全感這種東西，她自己都匱乏。
曲檸垂著眼眸，安靜地看著他。他的睫毛掃過她的掌紋，帶來細微的癢意。
那一瞬間，她突然理解了左為燃為什麼這麼抗拒看心理醫生。
不僅是他抗拒，其實，她也抗拒這種被拆穿的窘迫。
周聿白說得對，這是一種病態的共生。
他和她是一類人，本質上都是在沉溺於這種不正常的狀態裡，飲鴆止渴，且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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