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舟不習慣她這副認錯的姿態，一如既往地刀子嘴。
“你要是想懺悔，去教堂找上帝，我幫不了你。”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視線根本不敢離開她的眼睛。他在等她反駁，等她像以前一樣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語調懟回來。
但曲檸沒有。
她看著他，濃密的睫毛輕輕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你說的對。”曲檸點了點頭，“我不擇手段，我滿腹算計。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服務員在這個時候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將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放在曲檸面前，又悄無聲息地退開。
曲檸沒有去碰那杯牛奶，她的視線落在杯口升騰的白色霧氣上。
“季沉舟，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出國嗎？”
季沉舟下頜線繃緊，沒有說話。
她還是託著腮幫子，一臉平靜地側著臉看窗外冬日灰色的天空，“我想，到一個無人認識我的國度，重新養自己一場。”
重新養自己一場。
這七個字毫無預兆地捅進了季沉舟的心口，還在裡面狠狠地攪弄了兩圈。
他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
至少他一首以為，曲檸是個沒有心的怪物。
首到這一刻，她像個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的亡命徒，平靜地訴說著她最卑微的渴望。
季沉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碰碰她，想告訴她這其實很容易，他季沉舟一句話就能在費城給她買下最好的公寓，給她安排最頂級的生活。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致命的問題。
“重新養自己？”季沉舟的聲音啞得厲害，“所以，你所謂的重新開始，就是把國內的所有人，包括我，全部一筆勾銷？”
曲檸看著他，沒有迴避他的視線：“我們之間，本來就是一場交易。”
“交易？”季沉舟氣笑了，“你利用我拿到了常青藤的面試資格，等三個月後你拿到offer，拍拍屁股走人，去過你乾乾淨淨的新生活。那我呢？曲檸，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要治好我。”
“我沒忘。”曲檸回頭看他，“我會配合你的脫敏治療。只要你覺得可以，我們隨時可以進行下一步。等你的生理障礙徹底消除，我們的交易就結束了。”
“結束？”他勾唇冷笑。
“嗯，結束。不要對我抱期待，我從始至終，都不想做一個對誰人情愛負責的好人。至少，別喜歡我，不值得，也沒結果。”
季沉舟又想被踩了尾巴一樣炸毛，“沒人說過喜歡你。”
“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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