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藍色衝鋒衣寬大得有些誇張,肩膀處的接縫完全掉在手臂上,拉鍊拉到最高點,擋住了下巴。
衣服的領口隱隱透出一種屬於李政擎的硬朗氣息,混合著她慣用的極淡沐浴露味。
那是從另一個男人的家裡帶出來的氣味。
顧正淵閉上眼睛。胃部開始泛起細密的痙攣。十天未眠的疲憊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住持帶領僧人誦唸完最後一段經文,起身從偏門離開。大殿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顧正淵睜開眼。他將佛珠繞在左手腕上,單手撐著膝蓋站起來。長時間的跪坐讓他的右腿有些麻木,但他站得很穩,腰背挺首。
那件黑色薄大衣穿在他身上,依舊是從容不迫的世家掌權者模樣。
他轉過身,面向他們。
“大半夜上山,不安全。”顧正淵看著李政擎,用最標準的關心晚輩的口吻說道,“最近部隊訓練不忙?”
李政擎站起身,順手把曲檸也拉了起來。兩人站在一起,身高差顯出一種極具保護欲的壓迫感。
“下週有封閉集訓。”李政擎迎著顧正淵的視線,回答得很首接,“走之前,要把事情定下來。”
“什麼事情?”顧正淵問。
李政擎側過頭,看了曲檸一眼,硬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他轉過頭,看著顧正淵的眼睛。
“終身大事。”李政擎說。
大殿裡的空氣凝固了。
顧正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晃動一下,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年輕人的事,自己做主就好。”
他把長輩的架子端得滴水不漏。
隨後,顧正淵將視線移向曲檸。從她進殿到現在,她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過。
“曲檸。”顧正淵開口叫她的名字。聲音很平。
曲檸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裡,乾乾淨淨,什麼情緒都沒有。“顧先生,有事?”
顧先生。
兩年前,她叫他顧叔叔,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幾天前在西山老宅的餐廳裡,她叫他顧叔叔,逼著他承認感情。
現在,她叫他顧先生。
這三個字,是一道銅牆鐵壁。把他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試探、擁抱、糾纏,全部隔絕在外。
顧正淵背在身後的手,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靜安公館的衣服,拿到了嗎?”顧正淵問。他在賭,賭她還會為了那些過去的東西動一下情緒。
“拿到了。”曲檸回答得很乾脆,“拿不完的,就不要了。”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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