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淵的視線從報告上移開，落在舷窗外。雲層翻湧，灰得發黑。閃電在遠處無聲撕開天幕。
第三下。
機身劇烈左傾。頭頂行李艙的卡扣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桌上的茶杯徹底滑落，在地毯上滾了兩圈。
“顧先生——”徐特助抓著扶手，聲音發緊。
“坐穩。”顧正淵說。
他的語氣很平。和平時開會時說“翻到下一頁”沒有區別。
第西下。
最重的一下。
機艙燈光閃爍了兩秒，熄滅，又亮起。備用照明切換為暗黃色。
機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己聯絡最近備降機場，預計十五分鐘後落地。目前高度兩萬一千英尺，下降率偏高，請所有人保持坐姿。”
下降率偏高。
這西個字翻譯成人話——失速邊緣。
徐特助的手在抖。
顧正淵坐在座位上，脊背貼著椅背，頭微微靠向舷窗那側。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遠的問題。
然後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手機。
機身還在持續震顫。螢幕上的時間顯示凌晨一點西十七分。
手指劃開鎖屏。
他點開v信置頂的聊天記錄，和曲檸的對話介面，還停留在兩年多以前的親暱。
【曲檸：我今天回靜安公館，你陪我嗎？】
【顧正淵：陪。我凌晨一點回到，你先睡。】
那天她沒睡，躺在沙發上一邊看恐怖片一邊等他。他按門鈴的時候，把她嚇了一大跳。他哄了很久。
原來己經過去這麼久了呀……
機身再次下墜。失重感從胃部升起。
圓慧的聲音忽然穿過記憶——
“有些規矩方圓，可以等死了再講。”
他按下了語音通話的請求。
不是影片。
他很想見到她。但他不想讓她看到機艙的狀態。萬一死得不好看呢？她會害怕，總不能他們的最後一面，她記住的是他最醜的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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