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拈起一根最細的金針,在臺燈下看了看針尖。他走到河田美代子身後,伸手撥開她後頸的頭髮,露出白皙的脖頸。穴位找準——風池穴,位於後頸部兩條大筋外緣陷窩中。他左手按住穴位附近的皮膚,右手輕輕捻動金針,緩緩刺入。
河田美代子的身體微微一顫,但仍在沉睡中沒有醒來。金針入穴三分,宋明遠停住動作,輕輕捻動針尾。片刻後,他又拈起第二根金針,刺入她頭頂的百會穴。
第三針,刺入手腕內側的內關穴。第西針,刺入腳踝處的三陰交。
西針下去,河田美代子的呼吸節奏明顯改變——從深沉的睡眠呼吸,變成一種更加緩慢、更加鬆弛的呼吸。她的面部肌肉完全放鬆下來,嘴角甚至流出一絲口水。這是神經系統被藥物和針刺雙重作用的結果,她己經從深度睡眠進入了半醉半醒的恍惚狀態。
宋明遠收起金針,拿起懷錶。他走到河田美代子面前,蹲下身子,讓她的目光正好能看清晃動的懷錶。昏黃的燈光下,銀色的懷錶輕輕擺動,像一隻催眠的鐘擺。
“看著它。”宋明遠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柔和,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看著這塊表,跟著它擺動。”
河田美代子的眼皮微微顫動,卻沒有睜開。她的眼球在眼皮下輕輕轉動,似乎在追隨著懷錶的擺動。
宋明遠繼續晃動著懷錶,聲音越來越柔和:“你很放鬆……非常放鬆……你的身體很輕……像飄在雲端……”
這是催眠術的第一步——沉音前置。用舒緩的語調、重複的詞語,讓被催眠者的意識進一步放鬆,進入可被暗示的狀態。
河田美代子的呼吸更加緩慢,身體完全癱軟在椅子上,只有布條綁著才沒有滑下去。她的眼皮徹底鬆弛下來,眼球也不再轉動。
宋明遠見狀,知道她己經進入了深度恍惚狀態。他開始第二步——意識鬆綁。
“現在,你聽到的是你最喜歡的人的聲音。”宋明遠的聲音變了,從原本低沉的男聲,變成了周清越那種帶著點南京口音的普通話。他的口技技能可以模仿任何人的聲音,惟妙惟肖,連細微的語調變化都能還原。
“美代子,是我。”宋明遠用周清越的聲音輕聲說,“你聽得到我嗎?”
河田美代子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清越……君……”
“是我。”宋明遠繼續用周清越的聲音說,“你現在很安全,很放鬆。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好嗎?”
“好……”河田美代子的聲音飄飄忽忽,像是夢囈。
宋明遠心中暗喜——催眠成功了。他需要趁著她還在這種狀態下,儘快套出情報。他站起身,走到河田美代子面前,用周清越的聲音問:
“你叫什麼名字?”
“河田……美代子……”
“你的身份是什麼?”
“日本駐上海公使館……特高課首轄……河豚小組……”
宋明遠心頭一震,果然大有來頭。他繼續問:“河豚小組的任務是什麼?”
“用美色……引誘目標……向帝國效忠……”河田美代子的回答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你和周清越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情人……他十幾天前……剛從南京調到上海……軍統上海站總務科副科長……”
宋明遠眼神一凝,繼續追問:“河豚小組交給周清越什麼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