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夏晚秋在他對面落座。
一個穿著白圍裙的女招待走過來,手裡拿著小本子和鉛筆,笑盈盈地問:“兩位吃點什麼?”
宋明遠看了看選單:“橘子刨冰。”
他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心想:這位宋隊長真是好客,第一次見面請人吃飯,第二次見面請人吃刨冰,有事說事不好嗎?但本著有便宜不賺白不賺的心態,她開口道:“楊梅泡冰。”
“好嘞。”女招待記下,轉身走了。
宋明遠打量著店裡環境。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小瓷磚,擦得很乾淨。天花板上吊著兩架電扇,慢悠悠地轉著,攪動著空氣。牆上掛著幾幅月份牌美女畫,色彩豔麗。窗臺上擺著盆綠蘿,藤蔓垂下來,給這小小的冰室添了幾分生機。
不一會兒,女招待端著托盤過來。兩碗刨冰放在桌上,一碗橘黃色,一碗深紅色。
橘子刨冰是宋明遠的,碎冰堆成小山,澆著鮮黃的橘子糖漿,頂端嵌著兩瓣罐頭橘子,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楊梅刨冰則是深紅色,糖漿滲透進碎冰裡,顏色由深到淺漸變,頂端放著三顆醃漬過的楊梅,紫紅飽滿。
宋明遠把那碗楊梅刨冰推到夏晚秋跟前:“先吃。”
他自己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橘子刨冰送進嘴裡。
碎冰在口中碎裂,涼意從舌尖蔓延開來,帶著橘子的香甜。口感一般,不像後世的綿綿冰那麼細膩,但在這悶熱的傍晚,確實解暑。
他又舀了一勺,慢慢吃著。
夏晚秋也拿起小勺,淺淺地吃了一口。她吃得很秀氣,小勺只舀一點點,送進嘴裡,然後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品味。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宋明遠邊吃邊說,聲音壓得很低:“我透過秘密渠道獲悉,日本人給周清越準備了一臺手提包式的間諜相機,在他辦公桌右側的櫥子裡。現在需要你確認這個線索。只要訊息確鑿,就可以實施抓捕了。”
夏晚秋手裡的小勺頓了頓。
她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隨即垂下眼簾,像是在回憶什麼。
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同樣壓得很低:“我好像看見過……是一個深棕色鱷魚紋牛皮包,邊角有黃銅護角。當時他正準備往櫥裡放,感覺比較有分量,但是他的動作太隨意了,我就沒往那方面想。”
宋明遠心中一喜。
本來以為夏晚秋還需要幾天時間才能確認間諜相機是否存在,沒想到她竟然親眼見過。這可省了不少事。
他舀了一勺刨冰,慢慢吃著,讓自己保持平靜:“既然你見過這東西,那就好辦了。”
夏晚秋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宋明遠放下小勺,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了幾分:“記住,咱倆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我拿出站長手令讓你監視周清越的一舉一動,你想起周清越曾經拿著一個手提包往桌櫥裡藏,你懷疑那是間諜相機,所以向我提供了線索。”
他頓了頓,看著夏晚秋的眼睛:“這麼說是為了迷惑敵人和保護我們的人,因為南京那邊也有日本人的臥底,到現在還沒揪出來。而且這麼說,你的功勞要大一些,明白嗎?”
夏晚秋是紅黨臥底,在軍統潛伏了這麼久,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宋明遠想利用她來保護某些資訊來源,同時也給她一份功勞,讓她在軍統內部更有分量。
她點點頭:“明白。”
“那你一切照舊,”宋明遠說,“等我們上門抓人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