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走出會議室,來到院子裡。卡車上,犧牲隊員的遺體用白布蓋著,幾個隊員圍在旁邊,神情悲憤。
宋明遠走過去,掀開白布看了一眼。是個年輕的隊員,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稚氣。他記得這個小夥子,是上個月剛招進來的,訓練很刻苦。
他放下白布,對身邊的鄭少峰說:“記下他的名字,回頭去他家裡報喪時問問情況,要是家屬沒了生計就讓他們到炊事班幫工,待遇和其他家屬一樣。”
鄭少峰點頭。
宋明遠轉身回到會議室,對跟進來的幾個小隊長說:“今天的事,大家都辛苦了。犧牲的兄弟,我們會記住他。現在,先彙總、整理帶回來的資料,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
同一時間,日本駐上海公使館特高課課長巖井英一接到了法租界捕房華人警長陸阿福的電話。
“巖井先生嗎?我是陸阿福。有個事兒跟您通報一聲,恆通商行今天上午發生過槍戰,死了兩個人,巡捕房己經拉走了。”
巖井英一放下電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陸阿福是他花錢買通的警長,法租界有什麼動靜,陸阿福都會在第一時間向他彙報。
恆通商行是河豚小組的據點,那裡發生槍戰一定是河豚小組出事了。
他拿起電話,又撥出一個號碼。
玫瑰別墅的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裕昌隆貿易行周清越辦公室的電話。
同樣沒人接。
巖井英一的手指停下了敲擊。
三個地方同時失聯。這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公使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心思滿天飛。河豚小組是他的重要棋子,周清越更是“河豚”費了大力氣才塞進軍統的精英隊伍,眼看著就要生根發芽,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出事?
他轉身回到桌前,撥通內部電話:“水野君,過來一下。”
不到兩分鐘,敲門聲響起。
“進來。”
進來的正是水野一郎。三十五歲,公使館特高課下屬行動組組長,軍銜少尉。此人中等身材,面相普通,屬於那種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型別——這是做特工最好的天賦。他穿一身灰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進門後立正鞠躬:“巖井課長。”
“水野君,有兩件事交給你。”巖井英一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這個人叫田中次郎,恆通商行的老闆。還有這個女人,河田美代子,住在法租界玫瑰別墅16號。今天上午恆通商行發生槍戰,兩人死亡,其他人下落不明。你現在就去法租界,打聽這兩個人的下落。”
水野一郎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塞進西裝內袋:“明白。”
水野一郎轉身離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等他走後,巖井英一又拿起電話,撥出一個南京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喂?”
“井上君,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巖井課長,請指示。”
巖井英一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河豚小組在上海的成員全部失聯。我懷疑是被軍統秘捕了。目前還不清楚問題出在哪裡。你立即找到河豚,讓他切斷與上下線的一切聯絡,返回上海,以免落入軍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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