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騎上腳踏車,朝公用局方向去。新腳踏車要上牌,雖然軍統的車通常沒人查,但為了少惹麻煩,手續還是得辦。
公用局在公共租界,一棟三層紅磚樓。宋明遠進門時,辦事視窗前已經排了五六個人。他直接走到最前面的視窗,從懷裡掏出一本深藍色封面的證件。
“警察局偵緝隊的,辦腳踏車牌照。”
窗口裡的辦事員接過證件翻開,看見上面蓋著上海市警察局的鋼印,還有偵緝隊的紅章——這證件是軍統仿製的,名字是假的“沈耀祖”,但印章和編號都是真的,系統裡能查到對應的檔案。幹他們這行的,每個人身上都幾本不同職業的證件備用。
辦事員臉色立刻恭敬起來:“長官稍等,馬上辦!”
前後不到五分鐘,牌照就辦好了。辦事員雙手將證件和一塊鐵質車牌遞出來:“宋長官,這是您的牌照。需要幫您裝上嗎?”
“不用,我自己來。”宋明遠接過,隨手塞進車籃。
辦事員從櫃檯後繞出來,一直把宋明遠送到門口:“長官慢走!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這就是權力的便利。宋明遠心裡清楚,如果沒有這身皮,今天上午就得耗在這兒排隊。
他騎車往回走,路上經過一家五金鋪,買了螺絲刀和螺絲,在路邊把車牌裝上。剛弄完,就聽見一陣喧譁聲從巷口傳來。
陳新民和陸伯年各帶著一隊人回來了。
“隊長!”
陳新民隔老遠就揮手,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他身後跟著三十多人,有老有少,都穿著粗布衣裳,有些還打著補丁。陸伯年那邊也差不多,兩撥人加起來得有七八十號,把巷子擠得滿滿當當。
宋明遠推車迎上去:“招了多少?”
“七十六個!”陳新民聲音洪亮,“大家的抗日熱情太高了!一聽說是打日本人的隊伍,爭著搶著要報名!”
陸伯年也點頭:“我們按您交代的,優先招產業工人——紗廠。機械廠。印刷廠的工人,還有碼頭工人。鐵路工人。這些人手腳麻利,紀律性好,也比純農民見過世面。”
宋明遠掃視人群。敵我識別自動開啟,七十六個新人頭頂都是白色中立游標,暫時沒有紅色敵對目標。這是個好現象。
“先進院子。”宋明遠讓開身位,“老陸,你帶人安排一下,院裡站不開就站到門外巷子裡,保持秩序。老陳,你帶幾個人去買午飯——包子。饅頭。麵條都行,再買點鹹菜。一百多號人吃飯,得多跑幾家。”
他從懷裡掏出一百法幣遞給陳新民。
陳新民接過錢,粗略一算:“隊長,這麼多人要吃飽,至少得買兩百個包子。一百個饅頭,麵條得煮十幾鍋。我一個人跑不過來。”
“叫上十個老兵,分頭去買。”宋明遠說,“快去快回。”
“是!”
陳新民點了十個老兵,匆匆去了。陸伯年則組織新人在院子裡列隊。院子站不下,隊伍一直排到巷子裡。這些工人雖然沒受過軍訓,但長期在工廠做工,排起隊來倒也整齊。
宋明遠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屋門口,手裡拿著陳新民遞上來的花名冊。
七十六個人,年齡從十八歲到四十五歲,籍貫遍佈江蘇。浙江。安徽。山東。職業欄寫著:申新紗廠擋車工。江南製造局鉗工。商務印書館排字工。碼頭搬運工。鐵路扳道工......
他一個個看過去,偶爾抬頭對照人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