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軍第一軍。桂軍第十五軍,南北夾擊之勢。中央軍調集嫡系五個師搶駐衡陽,扼住粵漢鐵路咽喉。湘軍何健態度曖昧,滇黔川各路軍閥隔岸觀火。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報紙邊緣,落在牆上那幅外灘夜景水彩畫。
十幾萬中央軍調往湘贛粵黔邊境。
閩浙地區——兵力空虛。
粟總司令所轄的獨立師。
宋明遠閉眼,在腦海裡調出一幅地圖:浙西南山區,仙霞嶺,龍泉河,縱橫交錯的峽谷密林。那是絕佳的游擊戰場,是火種燎原的風口。
他睜開眼,把最後半杯酒一飲而盡。
......
七點二十分,宋明遠從608房出來,徑直走向電梯,乘坐電梯下樓。
大堂里人來人往,兩個穿長衫的茶商在沙發上談生意,一個西洋婦人牽著雪納瑞等計程車。宋明遠穿過人群,推開玻璃門,步入外灘的夜風。
他沒有走大路,沿著四川中路拐進一條弄堂。弄堂很窄,兩側是紙紮店和修鞋攤,這個點都打烊了,只有一隻花貓蹲在煤球爐上舔爪子。他取出腳踏車,跨上去,慢慢騎向法租界深處。
他需要見孫成憲。
扁擔麵攤在八仙橋菜場後門,一輛板車支著鍋灶,幾張條桌沿牆擺開。宋明遠把腳踏車靠在電線杆旁,要了碗陽春麵。面是寬扁的,鹼水味重,澆頭只有蔥花和豬油渣,三兩口扒完,丟下兩毛錢。
他繼續往南騎。
越往南,路燈越稀疏。柏油路變成煤渣路,煤渣路又變成爛泥路。兩三層的小洋樓退成木板棚戶,棚戶又退成蘆蓆棚。
棚戶區到了。
宋明遠在槐樹下鎖好腳踏車。他開啟敵我識別系統,視野邊緣立刻浮出一圈半透明的光弧,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四個綠色光點,在正前方那間棚屋裡。
他走過去,敲了三下門板。
“孫老師,我是賈仁。”
腳步聲很快,帶著雀躍的輕快。門拉開一道縫,林書瑤的臉出現在門縫後,眼睛亮晶晶的。
“賈先生,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壓不住驚喜,像意外收到禮物的孩子。門徹底開啟,她站在門檻內,棉布旗袍的裙襬沾了墨漬,鬢邊碎髮被鋼筆別到耳後,大約是寫東西寫久了。
宋明遠跨過門檻。
板桌上攤著稿紙,墨水瓶沒蓋,蘸水筆擱在硯臺邊上。譚舒雅坐在條凳上,膝蓋上攤著本書,抬頭朝他點頭致意,孫成憲站在桌邊。
蘇汀蘭從床邊站起來,她剛才大概是坐在鋪沿看稿。她比林書瑤沉靜些,只輕輕說了句“賈先生來了”,目光卻在他臉上停留得久一點。
宋明遠先與孫成憲。譚舒雅握了手,然後轉向兩個女學生:“你們倆怎麼也在這兒?這丁點兒地方,可住不下四個人。”
蘇汀蘭連忙解釋:“我們整理好了《射鵰英雄傳》的大綱,想請孫老師幫我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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