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鐘,五個司機招滿了。
二十五分鐘,二十個護衛名額報滿。
隊伍沒有散。後面的人沒有走。他們站在原地,看著詹姆斯,沒有說話。
詹姆斯看了看菲利普手裡的名單,又看了看這些沉默等待的面孔。
“我們會需要後備人員。”他說,聲音不高,但弄堂裡所有人都聽見了,“今天只是第一批。後續還有機會。”
他把口袋裡的銀元全部取出,交給那個擦鞋老人。
“今天在場的,每人一塊。”他說,“幫我傳話——下次招募,還是在這裡。”
老人沒有數。他把銀元攥在手心,朝詹姆斯點了點頭。
菲利普合上記事本。
“現在,理髮。”他說,“所有二十人,跟我來。”
霞飛路347號是一家俄國理髮館,招牌寫著西里爾字母,下面用英語小字標註“理髮。修面。燙髮”。老闆是五十多歲的白俄女人,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二十個衣衫破舊的男人魚貫而入,先是一愣,隨即繫上圍裙,抄起剪刀。
她什麼也沒問。在這條街上討生活二十年,她太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熱水燒了三鍋,毛巾換了十二輪。剪刀的咔嚓聲從九點持續到十一點,碎髮在地板上積起黑色的小山。那些灰撲撲的面孔逐一變得乾淨利落,髮際線修剪整齊,胡茬颳得泛青。
菲利普站在門口抽菸。他看見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從理髮椅上起身,對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愣了幾秒。他摸了摸剃淨的下巴,理了理鬢角,下意識地把舊夾克的領子豎起來——不是耍帥,是多年來保持軍容整潔的本能。
他從鏡子裡與菲利普對視。
“謝謝。”他用蹩腳的英語說。
菲利普用英語回答:“不用謝我。給你工作的人是老闆。”
年輕人點點頭。他沒有再說話,走向門口,等在那裡,站姿筆挺。
理髮結束。詹姆斯帶著二十人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家成衣鋪。鋪子門臉不大,櫥窗裡擺著幾套成品西裝,領口標著價籤。猶太老闆正在算賬,看見這麼多人湧進來,算盤差點掉地上。
“二十套黑色西裝。”詹姆斯說,“要快。”
老闆看了看這些人的體型——有的魁梧,有的精瘦,有的肩寬背厚,有的腿長腰細。他嚥了口唾沫:
“現貨可能不夠尺碼......”
“有什麼拿什麼。”詹姆斯說,“鞋子。襯衫。領帶,全套。”
他從懷裡抽出宋明遠給的銀票,放在櫃檯上。
老闆的眼睛貼上去,看清面額,立刻轉身衝進庫房。
接下來的一小時,成衣鋪變成了戰時指揮部。老闆和兩個夥計上躥下跳,搬出一匹匹黑色呢料。一盒盒成品襯衫。沒有時間量體定製,只能靠目測:身高。肩寬。胸圍。腰線。詹姆斯站在門邊,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身形,報出尺碼時像在彙報敵情座標:
“42碼,長款.15號半領口。腰圍32.”
“44碼,短款.16號領口。腰圍34,腿長106.”
”.001長,03圍腰。口領半號41.款修,碼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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