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燃著火。
“讓我們的孩子,能吃上飽飯,能活得像個人。”
宋明遠彎腰扶起他。老人的手臂很瘦,但骨架依然結實,握上去能感覺到當年那股軍人的力量。
“彼得。伊萬諾維奇,”宋明遠看著他的眼睛,“您將來一定會為今天的選擇感到驕傲。”
他從後腰摸出一把勃朗寧手槍,遞給彼得。
“這是送您的小禮物。”
彼得接過槍,退掉彈匣看了看,又拉動套筒檢查槍機,動作嫻熟得彷彿這二十年的流亡只是一場夢。他把彈匣裝回去,把槍插進腰間,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謝謝賈先生的賞賜。”他說。
宋明遠點點頭,轉身看向那群白俄護衛。他們已經領完了槍,正圍坐在篝火旁低聲交談。有人把槍抱在懷裡反覆撫摸,有人比劃著瞄準的動作,有人湊在一起討論這槍的效能。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那種發自內心的。真誠的笑。
其中一個年輕的護衛,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正對著篝火端詳自己的衝鋒槍。他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想有一把自己的槍。小時候在哈爾濱,看到日本兵端著槍走過,我就想,什麼時候我也能端上槍,挺直腰桿走路。”
旁邊那個中年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有了。以後好好幹,跟著賈先生,說不定真能混出個人樣來。”
“嗯!”年輕人用力點頭。
宋明遠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招手叫過詹姆斯,從口袋裡掏出兩百美元。
“明天再給大家買一身黑西裝。”他說,“現在這身才一個個下午就皺成這樣,後天晚上交易,得有個人樣。正好兩件輪換著穿。另外——”他看了一眼彼得的方向,“給彼得買兩身。要好的料子。”
詹姆斯接過錢,點頭:“好的,BOSS。”
宋明遠又轉向彼得,老人的眼眶還有些發紅,但腰板挺得筆直,正站在篝火旁看著那些年輕人。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磚窯的牆上,拉得很長。
“彼得。伊萬諾維奇,”宋明遠走過去,“這邊的事情,就拜託您和詹姆斯了。您是老兵,訓練。帶隊,比我懂。等後天交易完成,我們再詳談後續的安排。”
彼得轉身,微微躬身:“遵命,賈先生。您放心,這些孩子交給我,我會把他們帶出個樣子來。”
宋明遠點點頭,又對詹姆斯和菲利普說:“明天我不過來了。後天下午,你們早一些結束訓練,讓大家打理好個人衛生,換上新西裝。晚上給衝鋒槍上滿子彈,備好彈夾,然後一起去黑市交易。”
“明白。”詹姆斯和菲利普齊聲應道。
漢斯已經把車掉好頭,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宋明遠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圍著篝火的白俄護衛——他們還在討論著手中的衝鋒槍,笑聲和俄語混雜在一起,飄向夜空。
他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轎車發動,緩緩駛離磚窯。車燈照亮了坑窪的土路,兩側的荒草在燈光中搖曳。宋明遠透過後窗望去,那三堆篝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BOSS,”漢斯一邊開車一邊問,“您是打算長期用這批白俄人?”
宋明遠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
“法租界有一萬多白俄難民,”他說,“裡面什麼樣的人都有——打過歐戰的老兵,讀過書的文人,會修機器的手藝人。他們沒有國籍,沒有身份,在這個城市裡是最底層,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一群人。”
漢斯若有所思:“所以您想......”
“我想把他們變成我的勢力。”宋明遠說,“一萬多人,哪怕只能招募百分之一,也是一百個能打能拼的兵。而且他們在上海無依無靠,只要給口飯吃,給個希望,就會死心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