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嬸辛苦了。”宋明遠說了一句。
譚舒雅回頭衝他笑了笑:“不辛苦,快去吧,湯好了叫你們。”
書房不大,靠牆一張書桌,上面摞著幾本英文書和俄文書——孫成憲是震旦大學的助教,喜歡看書是刻在骨子裡的。書桌對面是一張小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細瓷碎花三才蓋碗。
孫成憲關上書房的門,咔嗒一聲輕響,鎖舌入扣。
他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縫,觀察了一下對面樓的情況,然後才轉身面對宋明遠。
“賈先生。”孫成憲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十臺電臺己經收到了。”
宋明遠靠在書桌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神色平靜:“會用嗎?”
孫成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光亮不是燈光反射的,而是從心底湧上來的激動。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微微發顫:“會用!效能比上海臨委想象中要好得多,通訊距離己經能覆蓋到部分根據地了!馮特派員讓我代他向您致謝。”
他說著,竟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明遠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孫先生,別跟我在這兒客氣了。說正事兒。”
孫成憲神情複雜的看著宋明遠:“鑑於您的特殊貢獻,您邀請農先生來上海會晤一事,馮特派員己答應向中央提出申請。很快就會得到回覆。”
宋明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點了點頭:“那我靜候佳音。”
孫成憲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波瀾,卻只看到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檯燈的光,沉穩如古井。
“賈先生,”孫成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您真有……兩百部電臺和大批武器啊?”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壓了很久了。作為上海臨委與“賈先生”之間的聯絡人,他經手過太多令人震驚的東西。
三十臺效能優異的電臺,足夠裝備一個加強旅的武器彈藥(雖然還沒到位),還有之前提供的藥品等等。
但兩百部電臺?那是一個什麼概念?全國的紅黨組織加起來能不能湊出兩百部都是個未知數,賈先生真能弄到?
宋明遠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真誠:“真有。”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電臺這東西,成本不高,但是貨源和運輸渠道不好找。至於武器——給獨立師的那批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留著給西北那邊。”
孫成憲愣了片刻,感嘆道:“賈先生的能耐讓我歎為觀止啊。”
宋明遠擺擺手,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說:“你跟表嬸儘快學會開車,到時候我給你們配一輛車,幹什麼都方便些。”
孫成憲點點頭:“好。”
他沒有推辭。在上海這樣的城市裡,一輛汽車意味著機動性、意味著安全、意味著在緊急情況下多一條生路。這些都是地下工作者最稀缺的東西。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譚舒雅的聲音:“吃飯了——!”
那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上海女人特有的軟糯尾音,穿過走廊,清清楚楚地傳進書房。
宋明遠和孫成憲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剛才那些沉重的話題,在這聲家常的呼喚中,暫時被擱置在了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