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嘴角扯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趙理君氣得不行。他先拿西隊超編說事，站長沒理他。他又抬出了戴老闆，說是戴老闆交代過要支援他的工作。站長這才鬆了口，答應給他撥一個五人小組的經費。”
宋明遠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若有所思：“幹咱們這行的，沒幾個心腹怎麼行。趙理君這麼做，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只靠站裡的經費，這個五人小組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啊。”
江昀接上話頭：“誰說不是呀！五個人，光活動經費、交通費、情報費就是一大筆開銷，站裡那點錢夠幹什麼的？聽說，他在跟青幫聯絡，估計是想利用行動大隊的許可權插手青幫的走私生意，分一杯羹。”
宋明遠的手指停止敲擊：“青幫的錢也不好拿啊。杜月笙、張嘯林、顧竹軒，哪個是省油的燈？隨他去吧。”
江昀眼巴巴地看著宋明遠：“大隊長，你啥時候再帶我賺上一筆啊？”
這話玩笑裡帶著試探，試探裡又藏著真心。
江昀這是在表態。趙理君找青幫要財路，他這個分隊長眼紅了，但又不想跟趙理君摻和，所以把寶押在了自己身上。
宋明遠沉吟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等我琢磨琢磨。有好事，肯定帶上你。”
江昀的眼睛亮了一下，重重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起身告辭。
門輕輕關上。
宋明遠靠在椅背上，翻開桌上的《快活林》，找到連載《射鵰英雄傳》的版面，剛看完半頁，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的敲門聲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請進。”
門推開，夏晚秋走了進來。她穿著藍色碎花旗袍，站在門口微微欠身：“宋隊長。”
“夏秘書，”宋明遠放下報紙，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有事兒？”
夏晚秋走進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有人經過，才輕輕把門帶上。
她走到宋明遠桌前，猶豫了一下，說：“宋隊長，有個事兒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下。”
宋明遠注意到她抱資料夾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這是緊張的表現。他放柔了聲音：“什麼事兒？坐下說。”
夏晚秋搖搖頭，站著沒動，語速略微加快：“昨天下午，趙理君趙副大隊長到秘書室找到我，向我詢問關於你的事情，說是想了解了解你的喜好，跟你搞好關係。”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宋明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臉上卻沒有什麼變化。他知道趙理君從南京空降到上海，是為了制衡自己，但他想不到趙理君竟然會首接找上夏晚秋，囂張到連掩飾都不做了。
他是在作死。
宋明遠壓下心裡那點冷意，問夏晚秋：“你怎麼說的？”
夏晚秋抿了抿嘴唇，回答得很流利：“我說，我和宋隊長只見過兩次，都是公務，對宋隊長不是很瞭解。不過，”她頓了頓，“他好像不太相信。”
“不相信是正常的。”宋明遠靠回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趙理君這個人，疑心重，控制慾強。他從南京過來，在上海沒有根基，手底下沒人可用，自然要把身邊的人挨個摸一遍。秘書室管著全站的人事檔案和往來公文，他怎麼可能放過？”
夏晚秋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你不用管他。如果他針對你，你就過來找我，我替你出頭。”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夏晚秋心裡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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