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扇子對著手扇了扇,沒有看唐天一眼,目光越過他,落在牆上的一幅山水畫上。
“唐宗主居然紆尊降貴,向我這無名無分的小家族少主低頭致歉,卡洛琳家族真是受寵若驚,三生有幸。”她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頓了頓,她收回目光,看向唐晨,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只可惜,我們小門小戶,自知身份卑微,高攀不起昊天宗這等萬年名門,更不敢腆著臉皮,湊上去自討沒趣。”
她手中扇子輕輕搖動,扇面上的花卉紋路隨著動作流轉。
“唐宗主肯親自踏足這寒酸陋室,已是天大的恩賜。”
孟澤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唐晨身上移開,落在大長老臉上,笑容不變。
“昊天宗高高在上,清譽萬年,可別因為與我們這等螻蟻般的微末家族扯上關係,平白玷汙了宗門威名,反倒顯得昊天宗無人可用,只能屈身拉攏旁門末流。”
鬼魅給落座的三人各倒了一杯涼茶,茶水堪堪沒過杯底,連半杯都不到。
他端著茶盤退到孟澤身後,站定,語氣裡帶著不悅和不加掩飾的催促:“唐宗主還是請回吧。我們小家族,受不起您這份‘看重’,更擔不起連累昊天宗清譽的罪名。”
鬼魅話落,室內靜寂無聲。
師徒倆的話像連珠炮一樣,讓唐天連話都插不進去。唐天張了張嘴,又閉上,喉嚨裡的話卡在那裡,咽也咽不下去。
因為唐晨就是讓他來道歉的,他不能讓父親在朋友面前丟臉。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唐晨沒想到,他竟然被兩個小輩指著鼻子嘲諷。他眉頭皺起,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可昊天宗本就理虧,又有孟曜和那位天鬥羅護著,他根本不能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拳頭。
這時,一個唐晨未曾想到的人,打破了寂靜。
“墨菲天資卓絕,心性遠超同輩。卡洛琳家族能教出你,足以證明,底蘊從不在宗門大小。”千道流開口,語氣還是唐晨熟悉的冷淡,但聲音裡突然出現的柔和,讓唐晨根本無法忽視。
他說話時看著孟澤,金眸中的冷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光。
那種溫和,唐晨從未在他眼中見過。
哈——兩年,他唐晨死纏爛打孟曜兩年。孟曜就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也沒有用過這樣柔和的語氣。
唐晨真有些繃不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被涼茶嗆到,輕咳了兩聲。
“墨菲謝孟前輩賞識。”孟澤的笑容“真摯”了一些,剛才的咄咄逼人完全消失。她微微側過頭,看向千道流,那雙藍眸裡漾著淺淺的笑意。
“卡洛琳小姐”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來自巔峰鬥羅的誇獎。此刻的她就像一隻驕傲漂亮的小孔雀,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矜持。
她生來就受上天眷顧,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詞彙的稱讚。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千道流這句話出口,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他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孟澤身上,那目光裡的柔和,任誰都看得出來。
大長老和唐晨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的驚愕和鄭重。這位“墨菲·卡洛琳”與孟曜的關係,好像不只是簡單的救命之恩。
起碼,這位孟曜,看向“墨菲·卡洛琳”的眼神,可不像是長輩看小輩——那眼神太柔和了,柔和得不像是一個巔峰鬥羅該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