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得對。”
郭年神色從容,甚至帶著一絲坦蕩的微笑。
“臣今日所提的前西策,在當下,是救大明的良藥。但在幾百年後,或許也會變成無用的廢紙。”
“那你還敢提出來?!”朱元璋怒喝。
“因為沒有一個人能看到萬里之外!”
郭年抬起頭,目光穿越了大殿的穹頂,彷彿在注視著浩瀚的歷史長河。
“陛下,臣只是個凡人,臣能看到五十年、一百年後的隱患,己經是用盡了畢生所學。”
“可幾百年後的世界是什麼樣?”
“臣不知道,陛下亦不知曉。”
“幾百年後,或許大明的疆域己經擴張到了海外;或許大明的人口己經多到了這片土地養不活的地步;或許……出現了我們現在根本無法想象的新變局。”
“到時候,臣的這西策,自然也就不適用了。”
“若是後人有了比臣更深遠的目光,看出了臣今日之策的弊端,那他們理應將其推翻,立下更適合那個時代的規矩!”
郭年頓了頓,再度丟擲了一個例子。
“陛下,咱們再打個比方。”
“秦漢時期,讀書人用的都是竹簡。那時候,若是哪個明君想要推廣教化,讓天下人都有書讀,他會下令什麼?”
“他一定會下令:天下廣種竹子!誰砍竹子,誰就是奸臣!”
朱元璋眉頭微皺,似乎被這個比喻吸引了,沒有打斷。
郭年繼續說道:“在那個時代,種竹子錯了嗎?沒有錯!因為沒有竹子,就沒有書讀!”
“可是,幾百年後,有人發明了紙!”
“紙比竹簡輕便百倍,便宜百倍!這時候,推廣教化己經不需要那麼多竹子了。可如果當時的皇帝,依然死守著‘必須種竹子,砍竹子就是奸臣’的祖制呢?”
“那天下人就只能繼續揹著沉重的竹簡,看著廉價的紙張不敢用。”
“那這個國家,就永遠停滯不前了!”
“種竹子的想法沒錯,但時代發展了,有了紙,種竹子就不再是唯一、也不再是最妥善的辦法了!”
“陛下!”
“臣今日提出的前西策,就是臣為大明種竹!”
“而這第五策,是臣懇請陛下,為後世子孫,留下造紙的權利!”
在場官員無不沉默。
郭年這種跨越千年的宏大史觀,這種對自己都充滿批判精神的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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