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偷瞄
顧夜白離開後，圖書館角落的那個位置彷彿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林薇怔怔地坐在那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上剛剛被他目光凝視過的那幾行字。
你的觀點，忽略了時代背景下女性自我意識的萌芽。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她心湖，激起千層浪。她反覆回味著這句話，連他說話時微微蹙眉的神態都清晰如刻。一個經管學院的學生，不僅讀懂了她的文學分析，還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她論述中的盲點？
這個認知讓林薇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她之前對他的所有印象——高冷、潔癖、難以接近的學神——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裂縫，透出裡面深不可測的光。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發現自己無法控制地去回想那個午後的圖書館。每當她翻開張愛玲的作品，眼前就會浮現他低頭閱讀時專注的側臉，耳邊彷彿又響起他敲擊桌面的細微聲響。
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她開始不自覺地尋找他的身影。
週五的《思修》課，林薇提前十分鐘到了教室。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排靠走廊的位置——顧夜白已經坐在那裡了。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膚色愈發冷白，正低頭看著手機。
這是她第一次，在非被迫的情況下，主動地、認真地觀察他。
她注意到他翻書時總是先用指尖輕撫書頁邊緣，再緩緩翻開；注意到他思考時會無意識地轉動手中的筆，那支黑色的鋼筆在他修長的指間靈活地旋轉；注意到他偶爾抬眼看向講臺時，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
這些細節像一顆顆珍珠，被她小心翼翼地串起，藏在心裡最柔軟的角落。
喂，薇薇。趙暖暖用手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你今天怎麼老是偷看顧大神？
林薇猛地回神，臉頰瞬間燒起來：我、我沒有啊。
還裝？趙暖暖促狹地笑，從進教室開始，你這眼睛就跟長在人家身上似的。快老實交代，是不是上次圖書館之後，有什麼進展了？
真的沒有！林薇慌忙否認，心跳如擂鼓，就是...就是偶然想到點事情走神了。
她不敢告訴趙暖暖，那個看似冰冷的顧夜白，竟然對張愛玲有著獨到的見解。這像是一個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既讓她悸動，又讓她不安。
下課鈴響，林薇照例想盡快離開。她收拾好東西站起身，目光卻不自覺地又一次飄向顧夜白的方向。
就在這時，他忽然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林薇的心臟驟停了一拍。她本該立刻移開目光，像往常一樣倉皇而逃。可是這一次，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她竟然沒有躲閃。
她看見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就這樣看著她，沒有不耐，沒有疏離，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一刻，圖書館裡那個說著蒼涼的手勢的顧夜白，與眼前這個穿著黑色毛衣的顧夜白，在她心中緩緩重疊。
她突然意識到，也許她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走啊薇薇！趙暖暖在身後催促。
林薇這才回過神，慌忙低下頭，跟著人流往外走。但在轉身的剎那，她似乎看見顧夜白的嘴角，極輕地揚起了一個弧度。
那弧度太淺，淺得幾乎不存在。
卻讓她的心，怦然一動。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薇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在那座冰雪覆蓋的高嶺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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