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無法消化。
她看著他在亭子裡利落地清洗畫筆,收拾顏料,將那幅未乾的畫小心地蓋上保護布。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那專注收拾東西的側影,竟然讓她看出了一種奇異的……煙火氣。
和她之前見過的所有樣子的顧夜白,都不同。
直到顧夜白收拾好所有畫具,背起畫板,提著顏料箱,準備離開亭子時,林薇才猛地回過神。
他朝著她這個方向走來,顯然是要經過這條路。
林薇的心又提了起來,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想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觸。
顧夜白走到她身邊時,腳步似乎幾不可察地放緩了半分。
他的目光掠過她依舊泛紅的臉頰和緊緊抱著畫冊的手臂,最終,落在了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著的手指上。
那裡,沾著一點剛才翻閱畫冊時,不小心從書頁邊緣蹭到的、細微的灰塵。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那個蹙眉的動作很細微,很快便消失了,但一直緊張地盯著他反應的林薇,卻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還是嫌棄了嗎?
就在她以為他會像上次樓梯間那樣,做出什麼表示厭惡的動作時,顧夜白卻什麼也沒做。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彷彿什麼都沒看見,然後,從她身邊平靜地走了過去。
衣角帶起一陣微小的風,混合著松節油和陽光的味道。
他沒有回頭,徑直朝著園林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
林薇獨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晚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帶來涼意。懷裡畫冊的重量沉甸甸的,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灰塵,心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冷漠疏離的是他,專注作畫的是他,給出專業建議的是他,最後因為一點灰塵而蹙眉的……也是他。
這些矛盾的特質,怎麼會同時存在於一個人身上?
而他對她,那種時而無視、時而解圍、時而審視、時而建議的態度,又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抬起手,輕輕吹掉了指尖的那點灰塵。
灰塵散去,指尖乾淨如初。
可是,心裡那個關於顧夜白的謎團,卻似乎變得更加濃重了。
她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暮色四合,路燈漸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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