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天命抉擇
第五章 抉擇於風雪
（起）
礫石坡上，狂風呼嘯，捲起乾燥的沙塵和細小的雪粒，抽打在臉上生疼。顧言深半跪著，將幾乎虛脫的蘇晚星緊緊裹在保溫毯裡，自己的後背為她遮擋著大部分寒風。身後那片冰川穀地方向，低沉的嗡鳴和震動雖已減弱，但鉛灰色的天空依舊翻滾著不祥的雷雲，彷彿隨時會再次降下天罰。
三個神秘的“守護者”沒有追來。他們似乎被那名為“它”的怒火徹底牽制，甚至可能正在嘗試進行某種代價高昂的安撫儀式。這給了顧言深一行人寶貴的喘息之機，但也讓那隱藏在“希托爾”谷地深處的暗金巨眼，其威脅性在他心中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連這些能與自然靈脈溝通的古老存在都對其如此忌憚甚至恐懼！
“‘它’……真的是那隻‘眼睛’嗎？”蘇晚星在他懷裡，聲音虛弱地問道，眼神里充滿了後怕，“那些穿皮袍的人，是什麼人？他們好像……能控制冰雪？”
“不知道，但肯定和這片土地的古老信仰有關。”顧言深沉聲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荒涼而崎嶇的地形，“他們稱‘魚鑰’為‘水之信物’，認為它擾亂了什麼‘雪山安眠’、‘聖湖純淨’。看來，‘魚鑰’的淨化之水靈，與帕米爾高原的水系本源可能確實存在深層聯絡。”
這也是為什麼‘魚鑰’在冰川地帶會異常活躍。也許‘燭龍’選擇將淨化後的‘心臟’能量轉化為精純水靈存入‘魚鑰’，本身就暗含了某種深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純淨的水靈既可以滋養萬物，也可能成為引發自然靈脈共鳴甚至失衡的鑰匙。
“顧少，我們現在怎麼辦？”‘雪梟’檢查著所剩無幾的彈藥和補給，臉色凝重，“回據點的路可能被之前那夥武裝分子封鎖了，而且天氣和地動都不穩定。蘇小姐的身體……不能再耽擱了。”
顧言深看向蘇晚星蒼白如紙的臉和緊蹙的眉頭，心揪成一團。腹中胎兒的安危是此刻壓倒一切的重中之重。他再次嘗試使用衛星電話，訊號依舊極差，只能斷斷續續收到趙宇那邊傳來的資訊：救援隊已經出發，但因惡劣天氣和不明電磁干擾（可能與地動有關），前進緩慢，無法給出確切到達時間。
不能把希望完全寄託在外援上了。必須主動向相對安全、可能有醫療條件的地方靠攏。
“地圖。”顧言深伸出手。‘夜鷹’立刻遞上防水地圖。地圖上，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根據記憶和粗略定位）位於‘希托爾’谷地東南方向大約十五公里處，處於帕米爾高原的荒涼腹地。最近的、可能有常駐人口和基礎醫療點的地方，是東北方向約四十公里外的一個邊境哨所（中國境內），或者正東方向約六十公里外的一個小型高山牧區定居點。
四十公里和六十公里，在平原地帶不算什麼，但在海拔四五千米、地形複雜、氣候惡劣、且有不明勢力虎視眈眈的高原上，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考驗。尤其是蘇晚星現在的狀態，長途跋涉風險極高。
“去哨所。”顧言深做出了艱難的決定，“雖然距離稍遠，但那是官方力量，相對安全，也有通訊和基礎醫療設施的可能性更大。牧區定居點不確定性太高，而且那些‘守護者’可能在那片區域影響力更強。”
眾人沒有異議。‘蒼狼’和‘夜鷹’立刻開始整理僅剩的裝備，準備製作簡易擔架以便輪流抬著蘇晚星前行。
“我……我可以自己走一段……”蘇晚星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腹部的抽痛和眩暈擊倒。
“別逞強。”顧言深按住她，語氣不容置疑，“儲存體力，為了孩子。”
他心中充滿了愧疚。如果不是因為他，蘇晚星不會捲入這一切，不會在這冰天雪地中受苦，更不會讓未出世的孩子面臨如此險境。但現在，自責無用，他必須成為最堅實的依靠，帶領他們走出絕境。
（承）
簡易擔架用兩根較為結實的登山杖和保溫毯臨時捆紮而成。顧言深、‘雪梟’、‘冰刃’、‘蒼狼’四人輪流抬著蘇晚星，‘夜鷹’負責前方探路和警戒。一行人再次踏上了艱難而未知的旅程。
風雪時大時小，天氣變幻莫測。低垂的烏雲讓白晝如同黃昏，能見度很差。他們只能依靠指北針（受干擾嚴重，只能大致參考）和‘夜鷹’對地形地貌的記憶與判斷，在荒涼的礫石灘、冰凍的溪流和陡峭的山脊間艱難穿行。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高海拔缺氧、嚴寒、疲憊、傷痛、以及對潛在追兵的警惕，如同無形的枷鎖，拖慢著他們的腳步。抬著擔架更是消耗巨大，每走幾百米就需要換人，每個人都是咬牙硬撐。
蘇晚星躺在擔架上，蓋著所有能禦寒的東西，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她能感覺到腹中孩子不安的胎動，也能感受到顧言深和其他人拼盡全力守護她的心意。這支撐著她，讓她努力保持清醒，不成為更大的負擔。
途中，他們兩次遠遠看到了疑似無人機的小黑點在陰沉的天幕下掠過，但都很快消失在風雪或山脊之後。無法判斷是之前那夥武裝分子的，還是其他勢力的。他們只能儘量選擇隱蔽路線，加快速度。
走了大約四五個小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晚的高原氣溫驟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狂風如同鬼哭狼嚎。他們不得不尋找避風處過夜，否則所有人都有凍傷甚至凍死的危險。
幸運的是，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他們找到了一個不大的淺洞，勉強能容納幾人蜷縮。眾人擠在一起，靠彼此的體溫和最後一點固體燃料取暖。食物和水都已經所剩無幾，只能最低限度地維持。
顧言深將蘇晚星緊緊抱在懷裡，用體溫溫暖她冰冷的手腳。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和腹中孩子微弱的、時斷時續的脈動。
“堅持住，晚星……天亮就好了……救援隊……會找到我們的……”他在她耳邊低語，既是對她說，也是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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