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臺之上,有人側臥。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流瀉如月華般的銀髮,鋪陳在冰面上,比最上等的絲綢更柔,比初凝的寒霜更冷。
而後是那身素到極致的白衣,寬大曳地,襯得那身影清瘦得彷彿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雲。
那人聞聲,緩緩轉首望來。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姜扶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超越了一切人間筆墨,一切世界對美之定義的存在。
姜扶自從修了無情道,道心澄澈如鏡,照見萬物而不滯於物,不困於心,不亂於人。
但這一刻,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都出現了剎那的絕對靜止。
她感覺她的心都漏掉了一拍。
不是對眼前人的心動,而是出於對他的美而產生的驚歎。
眉似凝著終年不化之雪的遠山,眼睫長而微垂,在下眼瞼投下淡淡的陰翳,眸光清淡似寂滅的寒潭,空無一物,卻又彷彿倒映著整個世界的虛無與荒蕪。
他的鼻樑高挺,唇色極淡,如同被冰雪反覆漂洗過的花瓣。
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近乎透明,能讓人窺見其下淡青色的血脈,卻也更添一種觸目驚心的脆弱感。
他就那樣靜靜臥著,周身沒有任何靈力外洩,卻彷彿是整個空間,乃至外界那片寂滅雪原的絕對核心。
美得驚心動魄,也寂寥得萬古成空。
他看著她,眼神沒有意外,沒有審視,甚至沒有焦點,只是那樣漆黑的瞳孔裡映照著她的倒影。
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坐起。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引得他喉間湧上一陣低抑的輕咳。
他用一方素白帕子掩住唇,肩胛骨在單薄衣衫下微微顫動,那模樣脆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碎裂。
咳聲止息,他放下帕子,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唇角。
那方雪白的帕子上,赫然綻開一點刺目的暗金,與他蒼白的膚色形成殘酷而妖異的對比。
他並未在意那血跡,眸光再次落在姜扶身上。
許久,久到姜扶幾乎以為時間再度凝固,他才輕輕開口。
聲音清泠如玉磬,卻透著深入骨髓的倦意與空曠。
“風雪避你而行……我允的。”
原來如此,姜扶心下了然,難怪如刀的風雪不近她身。
冰臺上之人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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