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學咬緊牙關,雙手交替摔打,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殺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楊文學完全在跟這團面較勁。他一次次摔砸,一次次失敗,手臂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首到他徹底放棄了以往的習慣,全憑手感順著麵筋的勁道走,動作才勉強順暢起來。
當他最終哆嗦著手扯開面團時,那層膜雖然厚薄不均,邊緣還帶著幾個破洞,但好歹透出了光。
“行了。”沈硯瞥了一眼,“全靠這特級雪花粉的底子硬,算你摸著了門檻。要是換了市面上的普通粉,早讓你砸成一灘爛泥了。”
楊文學一屁股癱坐在長凳上,大口喘著粗氣。這摔面的手法,比揉傳統的硬麵還要耗費十倍的體力。
沈硯將麵糰滾圓,放在一旁醒發。他轉身走向靠牆的樟木矮櫃,拉開櫃門,取出一個黑釉陶罐,揭開紅綢布。
楊文學站在三步開外,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一股清甜的香氣飄散開來。他跟著趙德柱去過前門外的大料行,頂級的關東糖,上好的冰糖渣他都聞過。但那些糖的甜味都帶著一股子熬煮過的煙火氣。眼前這股甜香不一樣,純粹,通透,像是剛從深山老林裡連花帶蜜一塊兒掏出來的。
沈硯拿起木勺探入罐中,提起,帶起一長串金黃透亮的蜜絲。
“師父,這是……蜜?”楊文學有些驚訝。
市面上的蜂蜜多半摻了糖水,放久了底部會結出一層白色的硬塊,倒出來的時候也是斷斷續續的。師父勺子裡的這蜜,色澤透亮,拉絲一尺多長不斷。這是純正的極品野山蜜。
這年頭,這成色的野山蜜有錢都難買,多半是老獵戶從懸崖峭壁的野蜂窩裡掏出來的。
“老字號的點心,提甜味全靠冰糖或者綿白糖。”沈硯將勺子裡的蜂蜜倒入一個小瓷碗,“白糖吃多了糊嗓子。蜂蜜的甜,潤而不膩,還能把麵糰裡的水氣全包住。”
沈硯往瓷碗裡兌入少許清水,撒了一把芝麻,拿竹筷一攪,兌出一碗金黃的蜜水。這會兒案板上的麵糰己經發了一倍多,白胖暄軟。沈硯併攏雙指按壓排氣,拿刀將麵糰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
他抄起擀麵杖在劑子上一滾,擀成牛舌狀,順手卷起,從中間一刀切開。
沈硯拿起半個面卷,底部在清水裡蘸了一下,接著按進裝滿白糖和芝麻的平盤裡。底部沾滿了一層厚厚的糖粒和芝麻。
幾十個面卷被利落地碼進刷了底油的烤盤裡。沈硯拿起一把細毛刷,蘸著調好的蜂蜜水,給每個面卷頂部刷上一層。
“看懂了嗎?”沈硯放下毛刷。
楊文學在心裡把這幾道工序暗暗盤算了一番:“師父,底部沾糖,烤的時候糖化了會變成硬殼。頂部刷蜂蜜,是為了上色和提香。”
沈硯點頭:“點火,烘爐。”
楊文學立刻轉身,走到牆角的泥方爐前。抓起一把引火柴塞進爐膛,劃了根火柴扔進去。火苗竄起,添入幾塊無煙煤。他猛拉風箱,爐膛裡頓時火光大盛,溫度跟著竄了上來。
沈硯端起生鐵烤盤,送入爐膛中層,關上鐵門。
“武火十分鐘,轉文火五分鐘。”
沈硯拉過椅子坐下。楊文學守在爐子前,死死盯著爐門上的縫隙。
時間一點點過去。
隨著爐溫升高,廂房裡漸漸飄出味兒來。先是烤白麵的幹香,沒多會兒,底下的白糖熬化了,騰起一股濃郁的焦甜。等火候一到,頂上那層野山蜜的霸道香氣竄了出來。
麥香混著焦甜,再被這股子野山蜜一衝,不僅沒串味兒,反而在廂房裡擰成了一股奇香,勾得人首咽口水,肚子裡的饞蟲全被吊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