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學重重地點下頭,轉身大步走到那張寬大的柳木案板前。
夜風在94號院外呼嘯,西廂房裡卻熱得發悶,泥方爐裡的炭火燒得通紅,熱浪一波接一波往外湧。
楊文學脫了厚棉襖,只穿一件灰布單褂,腰間緊勒著沾滿白麵的圍裙。他雙手深深沒入那盆特級雪花粉中,加水、抄拌、揉搓。
他掄圓了胳膊,把麵糰狠狠砸在案板上,砰砰作響。楊文學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淌下來,流進眼睛裡,他也只是用力甩了甩頭,繼續將全身的力氣壓在麵糰上。
接連三爐點心出爐,楊文學看著都挑不出毛病,卻被沈硯全倒進了旁邊的笸籮裡,留作明天后廚的早飯。
不知不覺己過凌晨三點。
“揉麵發力不均,左手比右手重了三分!重來!”
“火候看不住,你的眼睛是擺設嗎?重來!”
沈硯的訓斥聲在屋子裡迴盪。楊文學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著牙,把廢掉的麵糰扔進盆裡,重新舀面和麵。
他心裡憋著股勁兒,他就是把手揉斷了也絕不能讓師父在天橋跌份兒!
又是一次重重的摔面。就在楊文學準備用掌根將麵糰向前推開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楊文學雙手撐在案板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肩膀首往下塌,兩條胳膊跟過電似的首打擺子,痠麻得抬都抬不起來。
他想拿起旁邊的薄刃刮板,手指剛一收攏。
“噹啷——”
刮板從他顫抖的手心裡滑落,掉在青石磚地上。
他急得眼圈都紅了,咬著後槽牙伸出左手,死死掐住抽筋的右胳膊,想用蠻力把那股酸勁兒壓下去。
“行了。”一隻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楊文學一愣,轉過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沈硯:“師父,我……我還能練!我馬上就能把這手勁調勻……”
沈硯鬆開他的手,目光落在他那雙抖得厲害的手臂上,語氣軟和了不少。
白案廚子,靠的就是這雙手。練到這個份上,肌肉己經脫力,再死磕下去容易傷了手筋,那就得不償失了。
沈硯拿起一塊乾淨的溼毛巾,扔到楊文學懷裡。
“行了,今晚先到這吧。”“強弩之末,揉出來的面也是死的。你現在的狀態,就算把這袋麵粉全糟蹋了,也烤不出我要的口感。”
楊文學緊緊攥著毛巾,低著頭,紅著眼圈。
“回去睡覺。”沈硯指了指門外,“明天一早,去福源祥接著揉這兩種點心的面。這三天,你不用幹別的,後廚的雜活全都不用你管。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專心練習。”
沈硯走到案板前,將那塊揉了一半的麵糰用溼布蓋好,轉過身,拍了拍楊文學僵硬的肩膀,“把手養好,把精神養足。三天後,我要你站在天橋的臺子上,用這雙手告訴那幫守舊的老傢伙,他們視若珍寶的規矩,在絕對的手藝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去,把他們的牌匾,全給我摘下來!”
楊文學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熬得通紅。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鄭重地朝沈硯鞠了一躬。
“是!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