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前門大街那股子喧騰勁兒落了點。
沈硯兩手抄在袖筒裡,領著楊文學不緊不慢地往南鑼鼓巷溜達。
剛到九十五號院門口,就瞧見閻埠貴拎著個空噴壺,正對著那幾盆乾枯的花架子裝模作樣。
那副眼鏡片後面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一瞧見沈硯的身影,手裡的動作立馬停了。
“喲,沈師傅,文學,回來了?”
閻埠貴把噴壺往腳邊一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架,壓著嗓子湊過來。
“聽說外頭開始發新錢了?你們福源祥今兒個真把那亮鋥鋥的大洋全交上去了?”
這一嗓子雖然刻意壓著,但還是鑽進了有心人的耳朵。東廂房的門簾一挑,易中海端著茶缸子走了出來,後院的許富貴也探出了頭。
賈家那扇門更是“吱呀”一聲大開,賈張氏那肥碩的身軀擠了出來,顯然,大夥都在等著這第一手的信兒。
沈硯站在自家紅漆大門前,掏出鑰匙,笑了:“閻老師訊息夠靈通的,換了。”
閻埠貴倒吸一口涼氣又往前湊了半步,神神秘秘地小聲唸叨起來。
“真換了?全換了?我說沈師傅,你這膽子也忒大了。那袁大頭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這新票子剛發,你就敢把家底兒都投進去?萬一......”
話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周圍幾個圍過來的街坊也是一臉看敗家子的表情,這年頭,老百姓被那亂七八糟的票子坑怕了,只認金銀。
賈張氏撇著大嘴,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以前那金圓券還是紙呢,最後咋樣?擦屁股都嫌硬!我看啊,你這就是把真金白銀往水裡扔,你得賠死!”
楊文學聽得火大,剛要張嘴懟回去,就被沈硯抬手按住了肩膀。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元面額人民幣。
票面精美,油墨味兒似乎還沒散去,圖案上的紋理清晰可見。
“各位街坊都在,我也多句嘴。”
沈硯目光掃過眾人,“以前那是有人想刮咱們的油水,現在這世道翻篇了,現在是人民當家作主了,這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錢。這錢,叫人民幣。”
“如今剛發行,兌換比例最划算。但這政策的事兒,講究個時效。過了這村沒這店,以後舊幣還能不能用,誰也給不了保票。這就跟做買賣一樣,趕早不趕晚。”
易中海皺著眉頭走近兩步,看著那張票子,語氣倒是客氣,只是透著股懷疑:“沈師傅,老易我託個大。不管是啥幣,能買東西才是真格的。你這換這麼早,要是貶了,那福源祥不就傷了元氣?”
“就是就是!”劉海中也插話道,“沈師傅,你這有點冒進了。咱們還得觀望觀望。”
沈硯也不惱,只把那張新錢摺好放回口袋,“就在剛才,前門大街的供銷社已經掛了牌,只收人民幣。我們福源祥,也只收人民幣。而且現在去銀行,隨到隨換,不扣一分錢。”
說到這,沈硯聲音稍微沉了沉,帶了點嚴肅。
“但我得提醒大夥一句。這新政府那是雷厲風行。這人民幣既然推出來了,那就是要立規矩。以後要是出了政策,嚴禁私下流通銀元,那這手裡的袁大頭,除了埋地底下發黴,那是花都花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