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就被沈硯抬手製止。
“但是,有三個條件。”
“您說,我都聽著!”
“第一,只賣一半。”沈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庫裡那一堆,不管多少,留一半下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動。”
“我之前跟你說過,如果有一天城門一關,裡頭就是籠子。到時候你有金山銀山,買不到吃的也是餓死鬼。這一半糧食,是你趙家老小,還有你手底下那些夥計的救命糧。不管外面出多高的價,一粒米都不許往外流。”
“成!聽您的,留一半!”趙德柱重重點頭,這會兒他也反應過來了,命比錢重要。
“第二,換點藥品。消炎藥。盤尼西林,磺胺粉,只要能弄到,什麼都行。再換點傢伙事兒防身,哪怕是幾把土噴子也行。”
趙德柱聽得心臟狂跳,用力嚥了口唾沫。“這第三嘛......”
沈硯壓低了嗓子:“別在鋪子裡賣。”
“不在鋪子裡?那去哪?”
“鬼市,或者找中間人散貨。別讓人知道是你福源祥出的貨。”沈硯神色凝重,“槍打出頭鳥。現在大家都餓瘋了,你大張旗鼓地開倉,還只要金銀,那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到時候不用等城門關,搶糧的就能把你鋪子給拆了,搞不好連人都得搭進去。”
趙德柱只覺得脖頸子發涼,像是有人在後面吹冷氣。他是被暴利衝昏了頭,光想著數錢,忘了財不露白的道理。
這年頭,手裡有糧就是懷璧其罪。
真要讓那幫紅了眼的知道他庫裡堆滿了糧食,別說賺錢,全家老小的命都得搭進去。
“懂了......我懂了。”
趙德柱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後怕得腿肚子都在打轉。
“化整為零,散著賣,不留痕跡。沈爺,您這是又救了我全家啊!”
他站起身,衝著沈硯深深鞠了一躬:“我這就回去安排,把那些買地的念頭全掐死!媽的,差點就把一家老小帶溝裡去了!”
“行了,回去吧。”沈硯擺擺手,“這兩天把嘴閉嚴實了。等你那半倉貨換成了金條大洋,記得找個深點的坑埋了,別讓人看見。”
趙德柱連連點頭,把桌上的油紙包往沈硯面前推了推,又把那瓶蓮花白留下。
“沈爺,這鴨子您留著當宵夜。等這陣風頭過了,我再來好好謝您!”
說完,他重新把帽子扣在頭上,壓低帽簷,像來時一樣,輕手輕腳地鑽出了門。
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屋裡恢復了安靜。
沈硯看著桌上那隻油汪汪的烤鴨,伸手撕下一塊肉放進嘴裡。
味道不錯,就是涼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