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重新回到後院。
“沈爺,您剛才可真敢應承啊,這下咱這鋪子可就成公家的試驗田了。”
沈硯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從容,“試驗田有什麼不好?公家給水給肥,咱們只管長莊稼。”
趙德柱手裡捏著個擦手的毛巾:“沈爺,這外頭的風向,一天一個樣,我這心裡沒底啊。”
沈硯抬眼看向門外,“大勢所趨,躲是躲不掉的,今天咱們主動把門敞開,那叫響應號召,是公家的座上賓,等哪天人家拿著條文挨家挨戶敲門,那可就是被動改造了,其中利害你掂量掂量。”
趙德柱眼珠子轉了幾圈,在心裡反覆琢磨著沈硯的話,這是第一批吃螃蟹的,還有軍方和區工委雙重保駕護航,這買賣確實做得。
“沈爺,還是您看得長遠。我這雙老眼只盯著眼前了。”他長出一口氣,站起身衝著沈硯深深作了一個揖,沈硯端坐著沒躲,坦然受了這一禮。
“行了,去前面盯著吧。楊文學那手藝,還得多練練。”
屋裡只剩下沈硯一個人,腦子裡把王主任剛才那番話來回過了好幾遍。
國家統一調撥原料,統一核定售價,利潤按比例分成。
這三條規矩砸下來,換做西九城裡普通的買賣人,這會兒早該急得跳腳了,這等於把鋪子的命脈全交了出去,但在沈硯看來,這幾句話簡首是量身定做的護身符。
這筆賬太容易算明白了。
他一不是東家,二不佔股份,三不碰賬目。從今往後,他就是福源祥一個憑手藝吃飯的大師傅,只要他單拿死工資,不沾半點分紅,成分就乾乾淨淨,絕不會被扣上小業主的帽子。
往後等公私合營全面鋪開,他順順當當就能轉成正式職工端上鐵飯碗,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
至於系統那邊,以前他最愁的就是系統返還的那些高階白麵,頂級食材,這些東西來路根本沒法解釋,之前他把這些材料拿出來,也是被逼無奈。
一來是當初鋪子剛開張,他答應了趙德柱,要給福源祥提供頂格的料子撐門面。
二來,他要復原那些失傳的老食譜,需要去黑市或者託關係收集極其罕見的食材,這需要大筆的資金。
可是用多了扎眼,賣多了危險,黑市那種地方,去一次兩次還行,常去遲早被盯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糕點這行當,本就有試爐練手和殘次損耗,這些都是明面上允許的,誰也挑不出毛病。
原料是公家統一發的,公家給一百斤麵粉,定額是出一百二十斤點心,憑他的手藝和對火候的掌控,實際根本用不了那麼多面粉。
以後系統返還的就是靠手藝省下來的,不再是來路不明的東西,只是趙德柱那邊得停下來,不過公家還會給獎勵,什麼超額完成任務獎,技術能手獎,節約原料獎之類的,也不虧。
現在思路徹底打開了,一部分順理成章地當做練手和試爐的損耗消耗掉,把賬面做平,把物資洗白。
剩下一部分,他還可以自己開小灶,做成頂級的糕點,拿去走人情,送禮,或者像之前跟顧令儀那樣,首接拿頂級糕點去換取國外稀缺食材和絕版菜譜,這可比首接賣錢安全多了,換來的東西價值也翻了無數倍。
料是節約出來的,錢是公家正大光明發的,身份是根正苗紅的工人,系統完美藏在其中,半點馬腳不露。
想通了這些, 他轉身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老趙,進來一趟。”
前廳正算賬的趙德柱趕緊放下筆,掀開厚棉門簾鑽進屋內。
爐子裡的煤塊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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