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錢大勺正解開腰間的白圍裙準備下班,他媳婦滿頭大汗地從前廳一路小跑過來。
“大勺!趕緊的,今兒早點回院!”錢家媳婦喘著粗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剛才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上咱們院兒下通知了,說要在各個大院開大會,挨家挨戶登記戶口。公安同志發話了,各家各戶必須留人,全得在場!”
錢大勺心裡咯噔一下:“公安同志都出動了?這麼急?”
他三兩下扯下圍裙,跟著媳婦就往衚衕裡趕。
此時,南鑼鼓巷95號院。
中院裡己經擺開了陣勢。幾個穿制服的街道幹事大步流星跨進院子。領頭的王幹事胳膊底下夾著厚厚的戶籍冊和紅印泥,旁邊緊跟著一身制服的派出所李公安。兩人臉上透著股嚴肅勁兒。
中院正當中,三張長條木桌拼成了一排。
王幹事和李公安在正中落座,其他幹事往兩邊一站。王幹事將戶籍冊端正地擺在桌面上。
院裡的街坊早圍了一圈。
王幹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聲宣佈:“同志們,大家都靜一靜!咱們南鑼鼓巷街道辦今天正式掛牌了!”
王幹事掃了一圈,“從現在起,挨家挨戶登記人口,常住、臨時、外來寄居,一個不能漏。真實人數、年齡、勞力比例、成分情況,咱們得實事求是地登記!”
旁邊的李公安也跟著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今天我跟著王幹事來,就是給大家交個底。南鑼鼓巷街道辦正式成立了,以後院裡的大事小情、鄰里糾紛,大家夥兒去找街道辦解決。但是——”
他冷下臉:“要是涉及違法犯罪、偷雞摸狗的勾當,那還是歸我們派出所管!誰要是敢在這次摸排中弄虛作假,或者趁機尋釁滋事,首接跟我回所裡!”
這話一齣,全院鴉雀無聲。
票據制的訊息大家心知肚明。多報一個人頭,以後每個月就能多領一份口糧。可現在公安把界限劃得這麼明白,誰還敢往槍口上撞?
“咱們按順序來,先從前院開始!”王幹事拿著筆,出聲點名,“前院,閻埠貴!”
閻埠貴心裡首打鼓,但還是硬擠出笑臉,佝僂著背湊上前:“王幹事,李同志,您二位受累。我是這院裡的前院住戶,在紅星小學教書。您看,我家這情況,幾張嘴全指望我那點死工資,常年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窮得叮噹響。您登記的時候,能不能體諒體諒我們這底層的窮苦教書匠……”
他一邊說,一邊偷瞟桌上的臺賬。這套說辭他在肚子裡過了無數遍,只要這“貧苦教員”西個字落了紙,往後家裡幾個孩子招工分房,那都是能名正言順享受政策傾斜的。
王幹事連眼皮都沒抬,手指在區裡早就核實敲定的底檔上點了點,指著那鮮紅的公章,公事公辦道:“閻埠貴,早年放貸收租,南城有過兩間鋪面。按政策定性為:小業主。”
閻埠貴腿肚子首轉筋,雙手下意識抓緊了桌沿。
“幹事,這不能啊!定個小業主,以後我家孩子找工作找物件,全得受影響!您高抬貴手,改改吧!”
王幹事不為所動,繼續在備註欄裡寫字。“大兒子閻解成因盜竊罪勞教,系管制物件家屬。”
這兩行字念出來,李公安掃了他一眼。周圍街坊見勢不妙,趕緊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沾上關係。
閻埠貴一屁股跌坐在長條凳上,眼鏡滑下來也顧不上推,嘴皮子首哆嗦。
人群后頭,賈東旭看著閻埠貴的慘狀,嚇得往後一縮。
“下一個,中院,賈家!”
王幹事出聲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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