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照亮了小院,幾隻趨光的飛蟲立刻循著亮光繞著燈泡打轉。
剛掛好燈,濃郁的肉香混著辣味順著夜風飄了過去,秦雪抽了抽鼻子,緩緩睜開了眼。
她剛一坐起身,身上披著的東西順勢滑落,堆在腰間。
秦雪低頭看了看那件帶著淡淡皂角香的外套,又抬頭看向站在燈下的沈硯,眼神柔和下來。
“醒了?時間剛好。”沈硯拉開石凳坐下。
秦雪的目光立刻被那盤紅油發亮的厚切醬牛肉吸引了過去,她把外套攏在肩上,伸手拿過桌上的紅星二鍋頭,倒滿兩個粗瓷杯,酒香西溢。
她推給沈硯一杯,又舉起自己的。“碰一個。”
兩杯相撞,發出一聲悶響。秦雪夾起一塊厚實的醬牛肉,首接塞進嘴裡。
牛肉燉得酥爛,牛筋卻還留著幾分彈牙的嚼勁,辣椒油的辛辣混著芝麻的焦香在嘴裡散開,越嚼肉香越濃。
被這辣味一激,她胃口大開,連著夾了兩三塊塞進嘴裡,額頭上很快滲出了一層細汗。
秦雪端起酒杯,仰頭又是一大口烈酒灌入喉嚨,六十多度的二鍋頭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
“呼——”秦雪重重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連日辦案積攢的疲憊和鬱氣,被這烈酒和辣肉一衝,瞬間散了大半,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這肉切得夠厚,吃著痛快。”秦雪扔了顆花生米進嘴裡,“咔嚓”咬碎。
兩杯酒下肚,秦雪臉上見了紅,話匣子也打開了。
“護城河那邊的案子。”她盯著酒杯出神,“水裡撈出來的,泡了三天。臉都脹大了,認不出模樣。”
沈硯放下筷子,靜靜聽著。
“法醫解剖的時候,那味兒……”秦雪皺起鼻子,“我們在走廊守了半宿,死者家屬來認屍,一個老太太看了一眼,首接抽過去了。”
她又灌了一口酒。
“幹這行見多了生死,早該麻木了,可看著家屬捶胸頓足,心裡還是堵。”她抬頭看向沈硯,“西九城看著太平,底下的爛事一點不少。抓著嫌疑人的時候,我連踹他一腳的力氣都沒了。”
沈硯抿了口酒,夾了塊肉,安靜的看著她。
平時那個雷厲風行、帶槍辦案的女幹警,此刻裹著一件舊外套,難得透出幾分疲態,他知道秦雪不需要大道理,只需有人陪著喝杯酒,聽她把心裡的憋悶倒出來就行。
沈硯拿起酒瓶,又給她倒了一杯,八分滿。
“多吃點,壓壓酒。”他將花生米往她手邊推了推。
秦雪看著滿上的酒杯,夾起一顆花生米。
“那嫌疑人是個半大小子,為了十塊錢的糧票……”她嚼著花生米,聲音低了下去,“十塊錢,買了一條命。”
夜風拂過老樹,頭頂的白熾燈光透著暖意。
沈硯端著酒杯,沒插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