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第6兵團正式踏上了征程。
二十萬人、數百門大炮、一百五十多輛坦克和裝甲車、上千輛汽車和騾馬大車，在豫東平原的公路上排成一條看不見首尾的鋼鐵長龍。
車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坦克履帶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轟鳴，炮車輪胎捲起的煙塵在月光下瀰漫如霧。
步兵縱隊沿著公路兩側的土路行軍，戰士們的解放鞋踩在凍硬的路面上沙沙作響，嘴裡哈出的白氣連成一片，遠遠看去像是一條白色的河流在地上移動。
李雲龍坐在吉普車裡跟著1縱先頭部隊走，車窗外是一隊一隊跑步前進的步兵。
王炳坐在副駕駛座上，膝蓋上攤著地圖，每隔一會兒就回頭彙報一次行軍進度。
李雲龍叼著菸捲，目光掃過車窗外的隊伍，時不時讓司機停車，下去看一看行軍速度。
“後面的炮車跟上來沒有？”他站在路邊問一個參謀。
“報告司令員，重炮旅在二十分鐘路程後面，一切正常。”
“4縱出發了沒有？”
“孔司令員來電報，4縱己經全部卸掉重灌備，正在輕裝前進，預計明天中午進入雙堆集方向。”
李雲龍點了點頭，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轉身上了車。
王炳回頭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李雲龍頭也不抬。
“司令員，王維兵團是陳辭修系統的王牌，裝備和訓練在青天黨軍裡都是頂尖的，咱們雖然兵力佔優，但是正面硬頂十二萬人，會不會傷亡太大？”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王炳想了很久的話：“老王，你知道王維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裝備精良但他的指揮能力欠缺？”
“不。”李雲龍轉過頭看著他，“王維最大的弱點是他不知道自己己經輸了。他以為他手裡握著十二萬美械部隊就天下無敵，他不信有誰能擋住他。一個人不信自己會輸的時候，就是最好打的時候。等他在南坪集碰了釘子，發現正面衝不動、側面繞不開、後面還被堵死了的時候，他的信心就塌了。到那時候，他的十二萬人就是十二萬只無頭蒼蠅。”
王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三天後的傍晚，第6兵團全部到達指定位置。
1縱在南坪集正面展開，程湘在到達後的第一時間就帶著參謀人員爬上了淝河北岸的幾處高地，用望遠鏡把對岸的地形一寸一寸地看了一遍，然後在作戰地圖上標出了主陣地的位置和火力配系方案。
2縱在程湘後方構築第一道防線，丁偉親自下到連隊檢查反坦克壕的深度，他要求反坦克壕至少要挖兩米深三米寬，少一釐米都不行，達不到標準的全部返工。
4縱在孔捷率領下連夜繞過南坪集向東南方向穿插，部隊走得飛快，戰士們扛著輕武器一路小跑，孔捷坐在騾子背上拿著地圖不停地修正方向。
而在南坪集正面，1縱和2縱的戰士們正在淝河北岸搶挖工事。
鐵鍬和鎬頭砸在凍土上迸出火星，每一鍬下去只能撬起一小塊土，但沒有一個戰士停下。
天快亮的時候，淝河北岸己經變成了一片縱深的防禦陣地，三道防線層層遞進，反坦克壕縱橫交錯，地雷埋得密密麻麻，重機槍火力點隱蔽在河堤後面的掩體裡，重炮旅的炮口全部指向淝河河谷。
與此同時，王維兵團的先頭部隊正在蒙城以南的公路上晝夜兼程。
王維坐在他的指揮車裡，面前攤著一張五萬分之一的軍用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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