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落了座,不言不語靜靜聽著。
這一句她沒聽出關心,只聽出酸溜溜的嫉妒。似乎她本就不該過得好,也不配過得好。
裴母蘇四娘又道:「今日來與你不廢話。有件事與你商量。」
裴芷垂眸:「母親請講。」
她說得客氣又疏離,聽得裴母蘇四娘心頭火起,但又想著今日來的目的便強行壓了下來。
裴母蘇四娘道:「裴家族中商議了一番,想給你過世的父親過繼一房子侄。」
裴芷依舊垂眸,靜靜看著茶盞上下浮動的茶葉。
她淡淡道:「父親已經過世許多年了,身後事早就辦妥了。母親要是覺得父親沒後是一大憾事,那便去過繼吧。」
裴母蘇四娘見她答應了,反而愣了片刻。
她狐疑:「你答應了?」
裴芷冷淡道:「女兒就算不答應,母親也會照著自己的心意做,不是嗎?」
裴母蘇四娘心虛了一瞬,隨即惱怒道:「你這是什麼話?母親這不是為了你好嗎?」
「你父親沒有留下兒子,摔盆都只能讓裴家子侄來摔。你大姐與你成親,家中也沒有個男兒來頂事,都是我一手操辦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沒有兒子的難處與遺憾,說得最後自己竟淚如雨下。彷彿沒兒子她的這近四十載的日子過得有多不如意,多不順遂。
一切的苦難與為難都是因為她沒能給裴家留個後。
姨母蘇三娘在旁邊不停安慰,裴母蘇四娘越是捶胸頓足:「三姐你瞧瞧我過得是什麼日子?我這不都是為了裴家與這兩個女兒嗎?」
「到了現在,她還在心裡恨我怨我。」
裴芷靜靜聽著,滿心都是荒涼與譏諷。
等了裴母蘇四娘說完,裴芷放下茶盞,一雙明眸澄澈,彷彿能看透母親的心思。
「母親說完了嗎?說完了,我便要回房歇息了。」
「既然已經定了誰要過繼,那母親便去做。女兒這些日子要守著外祖母,還有三舅母也病著,就沒空回去。一切由母親操心了。」
說完,她起身要走。
「站住!」裴母蘇四娘見她真的要走,急得喚住她,「誰准許你走了?!」
裴芷回頭,清清冷冷瞧著母親:「母親還要說什麼?我已經答應了。哦,母親應該是來找女兒要銀子的吧?」
裴母蘇四娘被戳破心思,滿臉尷尬,但多年的強勢已經令她無法和顏悅色與唯一的女兒說話了。
她衝口而出:「裴若給你的嫁妝,你得還回來。那是裴家的!」
裴芷像是看陌生人似的,打量母親。
她搖頭:「母親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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