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夢裡自己是感動的。
裴府風雨飄搖,僕人們都各自做了鳥獸散了。大女兒年前嫁了,唯有自己最不看重的二女兒還在身邊。
可分明還記得,當年她喝了口茶後突然發了瘋似的打罵了二女兒。
罵了什麼已經忘了,只知道自己和瘋子沒有兩樣。
她將所有的不如意全部發洩在那瘦弱的少女身上。
而後日子便和著了魔似的,將早就定好的親事生生毀了。還叫大女兒裴若去要求小女兒裴芷嫁入謝府二房做了續絃夫人……
一樁樁一件件,她從未發現自己原來惡毒到親生女兒都算計著。
口口聲聲說著是“為了她好”“為她將來打算”,實則只有自己知道,都是身體中那個叫做“自私貪婪”的蘇四娘在作祟。
她是個不稱職且惡毒的母親。
不,她不配當做母親。
裴母蘇四娘坐在蘇府的堂屋中,聽著滿堂喜氣洋洋,議論紛紛,她們都還在回味著那日大婚時裴芷出嫁的盛況。
那麼多的嫁妝,延綿十里的紅妝,儀隊上一方方大紅牌匾上寫盡了京城世家之首謝家的豪富,與對新婦的看重。
她們還議論著裴芷陪嫁的豐厚。
除去蘇家給的嫁妝,還有許多一眼便看出來是那位尊貴的侯爺許給新婚妻子的愛重之禮。
她當真嫁得很好很好。
裴母蘇四娘突然坐不住了。她發現滿堂喧譁熱鬧都與自己無關。
不,應該是在西山行宮中那一場婚宴就與自己徹底斷了關係。
她記得當時天不亮就起床,滿心緊張等著喜婆將她喚過去“哭親”。可等到了八抬大轎都出了宮才恍然明白過來。
女兒不想讓她去哭親。
女兒不想認她。
裴母蘇四娘突然悲愴哭出聲來。
滿堂說笑聲瞬間靜寂。人人都拿著眼瞧著裴母蘇四孃的失態。
蘇老夫人眸色轉為沉重,對蘇三娘擺了擺手:“你們姐妹感情好,你帶四娘下去勸勸。”
“大喜回門的好日子,不要招惹了新表姑爺晦氣。”
蘇三娘急忙行了個禮,便讓丫鬟扶著哭泣的蘇四娘去了偏屋歇著。
堂上安靜了片刻又若無其事說笑起來。她們都在等著新表姑爺帶著表姑娘回門。人人都說表姑爺姿容俊美,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從前也只聽著傳說,如今竟能親眼看著。
這該是多大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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