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屏息凝神,下意識想往蘭因那邊走。
可白澤的警告卻如雷音貫耳,不可相認,不可暴露,否則,她的精神力將受到不可逆的重創。
千道流只好硬生生壓下翻湧的心潮,將那份呼之欲出的溫情與震顫鎖入萬丈堅冰之下,再抬眸時,他已是高高在上,斷絕七情六慾的武魂殿大供奉。
“何事喧譁?”
他聲音低沉,似古寺暮鍾,敲落了簷角的霜花,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千尋疾猛地抬頭,眼底閃過極度的錯愕。
父親?他怎麼會為了這點小事親自離開供奉殿?
在千尋疾的記憶裡,這位大供奉永遠只對著天使神像靜坐,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難得見上一面,更遑論干涉教皇殿的瑣事。他向來只看重天使神位的傳承,今日怎會突然破例?
比比東更是大氣都不敢喘,“大供奉……”
她心下駭然,大供奉向來鐵面無私,今日親臨,難道神女真的闖下大禍,要被降罪了?
蘭因眼珠一轉,立刻察覺到了這老帥哥身份不凡,她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變臉比翻書還快。
於是她瞬間換上了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身子一軟,順勢靠在一旁的雕花玉柱上,捂著胸口,虛弱地咳了兩聲:“大供奉明鑑,雲紓不過是來找教皇冕下討口水喝,教皇冕下便說我發病了,還要打死我,我這身子本就弱,哪裡經得起這般驚嚇?”
千尋疾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丫頭剛才還叭叭著要把他絕育,現在倒裝起死狗來了!
“父親,她——”千尋疾急於辯解,額角青筋暴起。
“住口。”
千道流淡淡掃了千尋疾一眼。冰冷的威壓傾瀉而下,千尋疾只覺胸口一悶,所有的話都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滑稽至極。
千道流轉而看向蘭因。目光極深,蘭因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心想這老帥哥不會是個看透一切的掛逼吧?難道自己碰瓷的演技退步了?
忐忑不安時,卻聽他緩聲道:“神女乃天使神眷顧之人,身份尊貴,關乎武魂殿氣運。你身為教皇,當知分寸,切勿因為一些瑣事,失了體統。”
此言一齣,大殿寂靜。
偏袒,明目張膽的偏袒!
千尋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還是那個嚴苛古板,為了大局可以犧牲一切的大供奉嗎?他竟然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當著徒弟的面訓斥自己這個教皇?!
比比東也悄悄抬起頭,滿眼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大供奉竟然這麼明顯地在護著神女?
蘭因聞言,瞬間支稜起來了。
有大腿不抱王八蛋!
這老帥哥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但顯然是個護短的主兒,而且地位比千尋疾還高。
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裙襬上的流蘇,路過千尋疾身邊時,她忽地停下腳步,微微踮起腳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道:
“小疾兒,那絕育手術的事,你再考慮考慮?畢竟,少生優生,幸福一生啊,你這脾氣,不絕育恐怕容易走火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