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收起一柄月刃,只留一柄懸在身側。
這是退讓,也是戒備。
蘭因注意到了這個動作,眉梢輕輕一挑:“喲,少了一把刀,你們武魂殿談判禮儀還挺節能環保。”
邪月被她噎了一下,“你一直都這麼說話?”
“看物件。”蘭因微笑,“對聰明人,我說人話,對聽不懂人話的,我說遺言,你目前還在第一檔,恭喜。”
水墨霧氣微微一顫,邪月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口方才那點失控的跳動被她一串話打散了些。
他沉默片刻,開門見山:“你和那隻十萬年魂獸在一起?”
蘭因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樹枝,又抬頭看他,臉上寫滿“你怎麼好意思問”。
“你和教皇冕下報備過自己擅自深入了嗎?”
邪月一頓。
蘭因一下就猜出他是擅自行動,立刻露出慈祥又欠揍的表情,像抓到學生逃課的教導主任。
“看來沒有,很好,大家都有秘密,誰也別站道德高地吹冷風,高處不勝寒,容易感冒。”
邪月眼底掠過無奈。
他從前在武魂殿,同輩之中少有人敢這樣同他說話,胡列娜會撒嬌,焱會爭執,老師會命令,旁人則敬畏。
唯獨蘭因,無論如何都拿她沒辦法。
邪月壓下那點異樣,繼續道:“教皇殿的命令是探查,不是圍殺。”
“哦。”蘭因點頭,語氣毫無波瀾,“你們武魂殿的探查,通常包括陷阱、藥粉、暗哨、魂導器、以及一位隨時可能把森林點著的紅毛火爐。”
她抬起樹枝,輕輕點了點地面。水墨魂力自枝尖漾開,林間月色暗了半寸。
邪月眼前景象隨之變幻,清冷的樹影漸漸褪去,星斗森林外圍一處處被武魂殿踏過的痕跡浮現出來。
一隻銀尾狐倒在灌木間,後腿夾著淬毒鐵刺,血染溼了白色尾尖。
幾隻小魂獸誤食了混著藥粉的漿果,蜷在樹洞裡發抖,眼睛渾濁,喉間發出細弱哀鳴。
一處溪邊,武魂殿留下的陷阱刺穿幼獸腳踝,幼獸掙扎時把皮肉勒開,血腥氣引來更兇猛的魂獸,在外圍引發一場混亂廝殺。
畫面沒有小舞,沒有星湖,也沒有大明二明的位置,只有傷口,很小、很碎、從不被人在意的傷口。
蘭因站在這些幻象之間,裙襬被水墨霧氣輕輕拂動,臉上沒什麼悲天憫人的神色。
她甚至還抱著胳膊,語氣懶洋洋的:“看見沒?你們所謂的探查,對於森林來說,跟不交物業費還亂扔垃圾的鄰居差不多。”
邪月看著那隻銀尾狐掙扎的畫面,月刃光芒微微一滯。
這些東西,探查隊報告裡不會寫。
就算寫,也只會寫成“外圍魂獸受驚,反應異常”,武魂殿要找的是十萬年魂獸,普通魂獸的死活,從來不會被放在密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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